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他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我想觸碰你。”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這五個字，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觸碰——這個詞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可她大概會懂。
他等的不是“我也想”，是別的什麼，他也說不清。
她回訊息了。隔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已經睡著了，久到他開始後悔發這條訊息，久到他準備把手機扔到床腳去。
手機震了，他拿起來看。
“我也想。”
就三個字。鹿宸盯著這兩個字，盯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熄滅了，他又點亮，又盯著看。
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不是疼，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整個人被按進水裡、肺裡沒有空氣、但不想浮上來的感覺。她說了“我也想”。
她也想觸碰他。不是“我也想見你”，是“我也想觸碰你”。
這兩個字裡藏著的東西比“見面”重得多，見面是看見，觸碰是摸到；見面是眼睛的事，觸碰是皮膚的事；見面是站在對面，觸碰是貼在一起。
她說了“我也想”，說明她想過，在某個她不說出來的時刻，在某個她咬著嘴唇刪掉又打了又刪掉的對話方塊裡，在某個她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深夜，她也想過他的手放在她腰上是什麼感覺。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快得他覺得自己大概要死了，可他還活著，活得好好的，活在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女人說“我也想”的凌晨三點裡，活在那五個字和兩個字之間漫長的、讓人窒息的沉默裡，活在她終於承認她也想要他的觸碰的那個瞬間裡。
窗外的銀杏樹在風裡沙沙地響，葉子又落了幾片。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是她說的那三個字。
我也想。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是不是也像他一樣，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發了兩個字過來？
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心跳快得睡不著覺？
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在這個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房間裡，在某個他觸碰不到的地方，想著他？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和昨晚一樣，和前晚一樣，和之前每一個晚上一樣。
可今晚那道線看起來不一樣了——它不再是一條幹涸的河床，是一條路，從她那邊通到他這邊，窄窄的，歪歪扭扭的，但它在。
她說“我也想”的時候，在那條路上走了一步。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走第二步，不知道她會不會走到他面前，不知道她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會不會認出她。
但他知道他在等，等她從螢幕那頭走過來，走到面前，把手放在他的手上，說“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