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她想說“我不是你的東西”，想說“你別這樣說話”，想說“我們之間只是交易”。
可她說不出口，因為那不是真話。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是真話的？
從他說“好看”的時候？從他說“我想記住你的身體”的時候？從他說“只屬於我的”的時候？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她坐在這間保姆房的床上，穿著他買的睡衣，床頭櫃上放著他買的內衣，手機螢幕上是他說“我的東西”的訊息，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發現——她好像不討厭被他說成“他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發出去的時候手指沒抖：“哥哥，我錯了，以後不會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面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沒有水漬，沒有裂縫，乾乾淨淨的，像一張沒被人寫過字的紙。
她盯著那片空白，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四個字——“我的東西”。
他的東西。她是誰的？她是蘇德的嗎？
十五年婚姻，蘇德從來沒說過她是他的。
她是母親的嗎？母親說“媽拖累你了”，把她往外推。
她是她自己的嗎？她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做自己的？
可現在有人說她是他的東西，不是問她願不願意，是直接宣佈，像在沙灘上畫一個圈，把她圈在裡面。
她應該覺得被冒犯，可她只覺得被接住了，從那個八平米的隔斷間裡，從福滿樓的衛生間裡，從十五年無人問津的婚姻裡，被一隻手接住了，放在一個她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他發的一條語音。
她把手機貼到耳邊，點了播放。
他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低低的，啞啞的，像剛睡醒，又像一直沒睡，帶著點餘怒未消的硬，又帶著點已經被哄好了的軟：“記住你說的話。”
朵蘭聽了兩遍，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檯燈。
房間暗下來，只有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她盯著那道線，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下去，又翹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但她知道她今天晚上大概又要失眠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四個字“我的東西”，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轉得她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轉得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軟的，涼的，她聞著洗衣液的味道，閉上眼睛，嘴角還是翹著的。
她想起他說“你最好乖乖的”的時候，語氣裡那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像在說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她以前最討厭這種語氣，蘇德就是這樣的，你應該做這個，你不應該做那個，你穿這件衣服不好看，你別出去了在家待著。
可同樣的語氣從L嘴裡說出來，她非但不討厭，還覺得安心。
她知道區別在哪裡，蘇德說“你應該”的時候，是想把她變成他想要的樣子；L說“你最好乖乖的”的時候，是想讓她待在他看得見的地方。
一個是為了改變她，一個是為了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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