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覆。
他等到天亮。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不是一道，是一片，窗簾沒拉嚴，光從整條縫隙裡灌進來漫到他的床沿上，在他搭在床尾的腳背上畫了一條明暗分界線。
他盯著那條分界線，腳趾動了動，分界線從腳趾尖移到了腳趾根。
窗外有鳥開始叫，第一聲是試探的、短促的，第二聲拖長了一點，第三聲之後就不停了。
朵蘭其實看到了那條訊息。
凌晨三點零七分，她被手機震動的聲音弄醒了，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螢幕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L的訊息躺在鎖屏介面上：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見我？
她盯著這行字，拇指在Ho鍵上懸著，沒有按下去。
保姆房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她側躺著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螢幕的白光從枕頭邊緣溢位來一小片照在她下巴上，她把那一片光也按滅了。
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壁是涼的，貼著她的鼻尖。
樓上沒有聲音。
鹿宸今晚住戰隊宿舍，下午來過電話說了。
整棟別墅只有她一個人和那隻缺耳朵橘貓偶爾從薔薇叢底下鑽出來踩過石板地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L那行字還印在她視網膜上，每一個字的筆畫都在暗紅色的黑暗裡發著殘光。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見我。
不是“你什麼時候見我”，不是“你為什麼不見我”，是“要怎樣”，他在問她開價。
他已經把手裡所有的牌都打出來了，錢、威脅、示弱、撒嬌，一張一張甩在桌上，她全部推回去了。
現在他把最後一張底牌翻過來給她看，牌面上寫著：我沒有牌了，你說，你要什麼，只要我有。
她要什麼？她要他不要見她。
她要這段隔著螢幕的關係永遠隔著螢幕。
她要他不知道她是誰、她不知道他是誰、他們在彼此的生活裡只是一串電話號碼和一個黑色剪影頭像。
一旦那層紙捅破，他們什麼都做不成。
她不需要一個二十歲的男孩子在凌晨三點發訊息問她“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見我”。
她什麼都不肯。
她把被子拉到鼻子下，蜷起來，膝蓋抵著胸口，腳踝交疊，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
像那隻橘貓在薔薇叢底下睡覺時的姿勢，尾巴貼著身體，耳朵壓低，下巴埋在兩隻前爪之間。
貓這樣睡是因為沒有安全感。她這樣睡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