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懵懵的說了句——
“……哥哥。”
鹿宸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見過她無數次叫他“哥哥”。
在影片裡隔著螢幕，在語音裡隔著電波，在遊戲裡她騎在他頭上不小心送了一血之後小聲說“哥哥對不起”。
那時候他以為這是她職業性的討好，每一個字都標著價碼。
但現在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沒有面具，只有一張亂七八糟的床、一堆吃剩的外賣餐盒、兩個人身上如出一轍的沐浴露味道。
他把她箍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頭頂。
“再叫一遍。”他說，聲音低到發啞。
朵蘭把臉往他T恤裡又埋了半寸，悶悶地又叫了一聲：“……哥哥。”
他閉緊眼睛深吸一口氣，心想完了。
徹底完了。
從他在大門口把她扛上樓那刻起他就該知道自己完了，但現在他是真的確認了，她叫他“少爺”他能扛住，她叫他“鹿宸”他能扛住，但她叫他“哥哥”的時候他什麼防線都沒有了。
他鬆開她的後頸把手收回來，在床頭櫃上摸到手機，劃開螢幕看了一眼。
戰隊群裡阿飛發了一百多條訊息全部是@他的。
晚上訓練賽鹿哥你人在哪？
明天要和二隊打模擬賽你還記得嗎？
嫂子是不是跟你在一塊？
你倒是說句話啊兄弟們要報警了！
鹿宸打了兩個字發出去：“請假。”然後關機，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重新把她拉回懷裡。
“睡吧，”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之後的平靜，“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朵蘭沒有回答，她已經睡著了。
但她的手無意識地攥住了他T恤的下襬，攥得指節泛白。
一個四十歲的女人在睡夢中對某個二十歲男生的衣服形成的蠻橫的、完全不符合她清醒時行事邏輯的禁錮性抓握。
鹿宸低頭看著那隻被熱水泡皺了的手指攥著自己衣襬的樣子，無聲地笑了。
他從床頭櫃上摸到車鑰匙，按下遠端鎖車。
那輛天際藍柯尼賽格還停在門廊外面，翼門沒關，從早晨九點到現在整整敞了十二個小時，車裡的真皮座椅被深秋的陽光從清晨到黃昏斜著曬了一天。
他按了上鎖指令之後把鑰匙丟到一邊，手指重新穿過她半乾的頭髮，在髮尾找到一個打結的小團耐心地一點點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