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一個下午，朵蘭在別墅花園裡澆薔薇。
水管接在牆角的龍頭上，她握著噴嘴，水柱從噴口散成扇形的水霧落在那叢開瘋了的花枝上，花瓣被水珠壓得顫巍巍地彎下去，水珠沿著花瓣的弧度滾到邊緣停一下，然後滴進泥裡。
她把噴嘴換了個角度，水霧掃過薔薇架底下那片陰涼處，缺耳朵橘貓正趴在那裡打盹，水霧落上去的時候它抖了抖耳朵，睜開黃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起來，她關了水龍頭把噴嘴擱在花壇邊上，掏出手機看到L發來一條訊息，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
王者榮耀的組隊房間介面，五個頭像亮著，其中一個頭像框是金色的，她認出來那是L的頭像。
“上號。”
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上號”是什麼意思。那個叫“朵朵”的遊戲賬號她很久沒登入過了。
過年那段時間她一個人在別墅裡，L斷聯了七天，她在王者榮耀訓練營裡選了個叫曜的英雄跑來跑去，後來L回來了，她就把遊戲擱下了。
更新包進度條從零爬到一百花了好幾分鐘，她握著手機站在薔薇架下，拇指在螢幕邊緣無意識地蹭著手機殼上那條被磨得發亮的接縫。
登入進去的瞬間，一個組隊邀請彈了出來，頭像是一個黑色的剪影，ID只有一個字母：L。
她點了接受。
房間裡已經有四個人。
三個她不認識的ID，頭像分別是籃球場、一隻柴犬和一盤紅燒肉，還有一個粉色頭像，ID叫“曉菲今天上分了嗎”。
語音是開著的，她一進去就聽見一個陌生男聲在說：“——然後她就說‘你打遊戲還是打女朋友’，我說我當然打遊戲啊，她就把我拉黑了，我他媽——”
另一個男聲笑著打斷：“汪曉斐你活該，誰讓你帶妹還罵人家菜。”
第三個男聲插進來：“L你怎麼不說話，被汪曉斐的悲慘愛情故事感動了？”
然後鹿宸的聲音響起來了，懶洋洋的，帶著那種她太熟悉的尾音往下沉的調子：“感動個屁，他那個算個屁的愛情。”
叫汪曉斐的人“嘿”了一聲：“L你什麼意思，你都沒愛情，單身狗別叫。”
鹿宸沉默了一拍，那一拍裡朵蘭聽見他那邊傳來聲音。
“誰他媽單身狗，”他說，語氣從懶洋洋變成了某種被踩了尾巴之後把毛炸起來但又努力裝作沒炸的樣子，“我有女朋友。”
組隊房間裡安靜了大概兩秒。
那兩秒裡朵蘭盯著螢幕上L的黑色剪影頭像，她的拇指懸在“退出房間”按鈕上方，沒有按下去，也沒有移開。
然後汪曉斐的聲音炸開了：“你有個屁！你天天訓練室學校兩點一線，你女朋友是電競椅嗎？”
紅燒肉頭像的男生跟著起鬨：“L的女朋友是右手，他不好意思說。”
鹿宸沒理他們，他的聲音從耳機裡傳過來，和剛才不一樣了，不是炸毛，是壓低了，壓低到那種他每次在影片裡說“我想看你”時的音高。
“朵朵，”他叫她的遊戲ID，叫得很輕，輕到在那幾個男生七嘴八舌的背景音裡只有她一個人聽得清這兩個字的重量，“你拿瑤，跟著我。”
電話那頭遊戲房間語音裡不是L一個人，是一整個房間的聲音——某個人在吃薯片塑膠袋窸窸窣窣的動靜、以及好幾個男聲混在一起的嘈雜。
她聽見L的聲音從那一團嘈雜裡清晰地切出來：“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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