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貼著她的頭皮從前額推到發頂再滑到後腦勺，像一隻從來沒有給任何人順過毛、但憑著本能把這件事做得極其小心翼翼的大型貓科動物。
她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一下他的手掌，這個動作只持續了零點幾秒就被她自己發現了。
她僵住，像是做錯了什麼事地把頭往被子裡縮。
鹿宸整個人靜止了。
然後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胸腔之後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悶響：“操。”
朵蘭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髒話，但她能感覺到他嘴唇貼著她鎖骨上方那條筋的皮膚在微微翕動，好像還想說什麼但又咽回去了。
她也咽回去了一句話“你累不累”。
因為她覺得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可能會讓他誤會她又在推開他。
她只是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手掌搭在他髮尾和脖子銜接那個位置，手心貼著他碎髮茬紮在皮膚上的觸感，軟的鈍的微涼的，像剛出生的小動物還沒有完全長硬的絨毛。
鹿宸的回應是把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後來她迷迷糊糊睡過去了一會兒。
體力竭盡之後身體自動拉閘的那種短促睡眠，眼皮一闔上一合上又彈開，中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醒的時候發現鹿宸正撐著腦袋側躺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的紅血絲沒消，但眼底那種暴烈的、不安的、被壓到極限的情緒已經退潮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更安靜的東西，像暴雨過後積在石坑裡的水，表面平靜但底下全是沉澱下來的泥沙。
“你一直沒睡？”朵蘭的嗓子啞了自己的聲音從耳膜傳到聽覺神經時延遲了半拍才被大腦識別成自己說的話。
鹿宸說睡了又醒了，語氣輕描淡寫但他眼下的青黑色出賣了他。
然後他湊過來，鼻尖蹭上她的鼻尖，距離近到她能看見自己在他瞳孔裡的倒影。
蓬頭亂髮，嘴唇微微腫著，顴骨上還殘留著被他胡茬蹭過的淺紅印子。
“怕你跑了。”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因為輕反而顯得格外認真，不是威脅不是撒嬌不是打情罵俏，是一個從凌晨發現自己被拉黑之後就開始害怕的事實。
她真的能跑，她已經跑過一次了，她在他閉眼時溜下床的那四次他都假裝不知道但其實每一次都知道，他只是不說。
朵蘭沒有說“我不會跑”。
她不敢說了，不是因為她在說謊，是因為她發現自己說了不算。
她的理智告訴她該走，她的賬本告訴她欠的都要還，她的位置她記得清清楚楚；
但她此刻看著他眼睛裡那種被壓到眼底深處、不敢說出來、只能用“怕你跑了”這四個字勉強兜住的東西，她忽然覺得自己那套關於年齡、階層、門當戶對的清醒自持，在這雙眼睛面前全部站不住腳。
她伸出手，用食指把他黏在額角的碎髮往旁邊撥了一下。
鹿宸整個人定住了一拍。
然後他把她那隻手攥在掌心裡用拇指反覆摩挲她虎口那道舊繭，低頭在繭的位置印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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