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隊工作室鹿宸嫌亦莊遠八月搬到了京大東門外那片老別墅區裡，一棟三層紅磚小樓，爬山虎從地基一直攀到閣樓老虎窗，九月底的葉子已經開始從墨綠往鐵鏽紅過渡，風一吹整面牆都在翻葉浪。
這棟樓是鹿宸用比賽獎金加家族信託裡自己能動用的那部分租下來的，十年長約，改造成了戰隊訓練基地。
一樓訓練室和戰術討論區，二樓宿舍和休息區，三樓娛樂區和一個小型健身房。
朵蘭在鹿家幹了一年，從來沒來過工作室，她只知道少爺每天都要“去工作室”，具體在哪、長什麼樣、裡面除了那幾張她見過的臉之外還有什麼，她一無所知。
朵蘭坐在副駕上沒動。
慕尚停在小樓門口的車位上，熄了火，車廂裡空調餘溫還在吹，但她攥著安全帶扣的姿勢已經保持了好一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裙，頭髮沒有扎，披散在肩膀上，出門前用鹿宸洗手檯上那瓶不知名牌子的護髮精油抹了兩泵在髮尾，現在整個車廂都是一股清淡的白茶味。
她還化了淡妝，粉底只上了薄薄一層，眉毛用眉筆補了補尾端，口紅是豆沙色，塗完之後對著鏡子抿了三次怕顏色太重。
此刻她坐在副駕上，十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那是她在本科答辯時、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時、在來鹿家面試時都會出現的慣性動作。
把所有緊張都鎖在手指之間，不讓它蔓延到臉上。
她剛才在車裡對著遮陽板上的小化妝鏡檢查了三次妝容，遮陽板推上去又拉下來，拉下來又推上去，第三次的時候鹿宸伸手把遮陽板合上了。
她照鏡子的時候問鹿宸“這樣可以嗎？不會太老氣嗎？”，問了兩遍。
第一遍鹿宸說“可以”，第二遍他從鏡子裡抬起眼看她，說了一句讓她當時就把化妝鏡合上了的話。
“少爺，我還是不去了吧。”她的手指在安全帶上反覆摩挲，指甲蓋刮過織帶表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為什麼？”
“你隊友上次在群裡說的那些話……你也看到了。他們不太想看到我。而且教練也在，周經理也在，這麼多人——”
鹿宸轉頭看她。
她十指絞在一起擱在膝蓋上，左手拇指掐著右手虎口。
他伸手把她絞在一起的手指掰開，將自己的手掌墊進去，握住。
她的手比他涼半度，指尖有點潮。
“朵蘭，抬頭看我。”
她抬起頭。
他的眼睛逆著擋風玻璃外面十月末的太陽，虹膜被陽光打透之後顏色從深棕變成了琥珀，瞳孔縮得很小，眼白乾淨，整個人的表情是他在任何重要場合開始之前都會切換到的那種模式。
沒有慵懶，沒有散漫，每一塊麵部肌肉都穩定在一個對結果有絕對把握的座標系裡。
“不管今天他們什麼反應，”他一字一頓，聲音不高但他的聲帶壓到某個頻段時會產生一種類似低頻音響的共振感，尾音不飄不抖，“你是我的女朋友。誰不滿意……讓他來找我。”
朵蘭沒有說話。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收緊了手指，虎口卡進他的虎口裡，指節從他指縫間穿過去，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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