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京飛回京城的航班落地再到別墅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朵蘭在飛機帶著耳塞上睡了全程，鹿宸把自己的毯子也蓋在她身上，自己靠在那張窄小的椅背上看舷窗外雲層裡偶爾閃過的機翼燈光。
石源他們幾個在後面打了一路撲克輸得精光，下機時陳俊說以後再也不跟郭麒一隊了這人記牌比記自己生日還清楚。
朵蘭迷迷糊糊地被鹿宸攬著肩走出廊橋，半夢半醒間聞到大興機場到達大廳裡那股熟悉的乾燥空氣和偶爾飄過來的便利店關東煮味道，忽然有種從童話裡被遣返現實的失真感。
箱根的柚子湯、蘆ノ湖的燭光、富士山頂三千七百米的雲海，所有這些在她四十一歲生日那天發生的事，在飛機落地的那一刻全部變成了手機相簿裡的幾張照片和護照上多出來的那張短期滯在的貼紙。
回到龍湖別墅已經是凌晨一點，朵蘭在玄關脫鞋時那隻缺耳朵橘貓就從客廳沙發底下鑽出來蹭她的腳踝，她把貓撈起來抱在懷裡，貓發出了幾聲不滿的咕嚕，抗議她消失了好幾天。
鹿宸把行李箱擱在門廊，走過來在她後腦勺上按了一下說明天別早起，睡到自然醒，有什麼活等他起來再說。
朵蘭迷迷糊糊沒精力推辭，被他一推就推進了主臥的床鋪裡。
第二天早晨朵蘭是被自己生物鐘強行拽醒的。
她在龍湖別墅做了一年保姆，每天早上六點二十會準時睜眼。
不開鬧鐘，是手腿腰背在保姆床上形成了固定的疲勞週期，睡到那個時間點就自動解鎖意識。
此刻她躺在主臥的深灰色床單裡，鹿宸一條腿搭在她腿上、一條胳膊圈著她腰，呼吸又深又長。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晨光告訴她現在大概七點半，她小心翼翼地把他那條壓在自己身上的腿從被子裡挪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從衣櫃裡拿了他那件灰色衛衣套上，打算趁他沒醒先去廚房把早餐準備好。
她剛把雞蛋從冰箱裡拿出來磕進碗裡，還沒來得及打散，客廳門鈴就響了。
不是門鈴的正常響聲。
是老宅那種專用的長按式摁法，食指壓下去不放，讓門鈴聲一長兩短再一長，持續了大概五秒。
朵蘭手裡的筷子停在蛋液裡，她認得這個摁門鈴的方式，鹿母每次來龍湖都是這樣摁的，不急不緩，力道均勻，像她每次在鹿家老宅召集傭人開會時敲桌面的頻率。
廚房掛鐘指向八點零三分，這個時間點鹿夫人出現在龍湖別墅，絕對不可能是順路。
朵蘭的腦子裡在零點幾秒之內把玄關鞋櫃上那堆剛帶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逐幀掃描了一遍。
她的護照本和日本的短期滯在貼紙攤在矮桌上，鹿宸給她買的那條酒紅色裙子還掛在行李箱拉桿上沒來得及塞進衣櫃。
伴手禮袋子歪倒在玄關矮櫃上，裡面裝著箱根買回來的寄木細工半成品、兩盒柚子羊羹、她和鹿宸在強羅拍的護照照片列印版。
任何一個東西被鹿母看見，她連解釋的餘地都沒有。
她的視線從這些物品掃過的下一秒，她快速將護照那些拿上，腳步已經本能在往二樓主臥跑了。
“鹿宸！！！夫人來了。”
鹿宸大約花了三秒鐘從深度睡眠切換到警戒狀態，又花了兩秒理解她說的話，然後掀開被子從床上彈起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快步走到樓梯口往玄關方向掃了一眼。
門鈴還在響，這次是第三輪。
他把朵蘭往自己身後一推，“去主臥衛生間，把門反鎖，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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