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我的名字給你公司命名，你問過我嗎？”
“現在問。行不行？”
朵蘭沉默了。
她在腦子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現在問，行不行？
行是行的，但她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
說不行？那是假的。說行？那也太便宜他了。
她活了四十多年，想過被人用各種方式表過白，寫情書的、送花的、在樓下點蠟燭的，但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用“把你的名字註冊成公司”這種方式。
這已經不是在表白了，這是在蓋房子，把她的名字當地基，把他的人生當磚瓦，一磚一瓦往上壘。
壘成了，她在底下，他在上面，誰也離不開誰。
“行是行。”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她預想的穩，“但你公司萬一倒閉了，我的名字不就跟著倒黴了？”
鹿宸愣了一拍。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回答，他預想過她會哭，會笑，會罵他神經病，但沒預想到她會一本正經地擔心公司倒閉影響她的名聲。
這種反應太朵蘭了，她在任何浪漫的、煽情的、讓人想哭的時刻，都會用一個極其務實的角度把整個氣氛砸得粉碎，然後站在碎片裡一臉無辜地看著你，好像剛才那個把氣氛砸碎的人不是她。
他笑了。
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扶著桌沿、肩膀都在抖的笑。
他笑了好一會兒，笑到對面牆上的攝像頭還亮著紅燈，笑到耳機裡投資人喊了他三聲“鹿總”他都沒聽見。
他摘下耳機放在桌上，繞過書桌走到朵蘭面前，兩隻手掐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書架前面提起來，放到書桌上坐著。
她坐在書桌邊緣，腿懸在半空中，兩隻手撐在身後，掌心壓在那些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檔案上，紙張在她掌心裡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他站在她兩腿之間，兩隻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掌心壓在她手背旁邊的檔案上，兩個人的手指之間只隔了幾釐米。
“宸蘭科技不會倒閉。”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儘管這間書房裡確實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怎麼知道？”
“因為宸和蘭連在一起，不會倒。”
朵蘭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把他推開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你趕緊開會吧，別讓投資人等。”她說這話的時候耳朵紅了，紅得很徹底，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邊緣，在書房檯燈的光線下像兩片被烤過的花瓣。
鹿宸在她嘴角親了一下，力道很輕，嘴唇碰上去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她聞到他剛喝的咖啡的苦味，他聞到她手上橙子皮殘留的清香。
然後他退開，重新戴上耳機，對著鏡頭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剛才有點事”，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朵蘭從書桌上跳下來，走出書房，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的射燈，燈光白得刺眼，她盯了兩秒就覺得眼前出現了一圈一圈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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