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的疤比他的更深更密更多，十五年婚姻失敗、淨身出戶、母親肺癌、被生活逼到絕境在網上叫陌生人“哥哥”換救命錢。
這些傷從來沒真正癒合過，只是被她用那塊名為“清醒”的抹布反覆擦乾了表面。
他不能讓人再往上面撒鹽。
那天晚上他在臥室把朵蘭抱得格外緊，手臂從她腰後繞過去箍住她整個後背，把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裡，臉埋進她頸窩和枕頭之間那個凹陷處，呼吸又深又重，胸腔的起伏把她肩膀都帶動了。
朵蘭被他箍得快喘不上氣，用手掌推了推他胸口，沒推開，又推了一下，這次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在她掌心下繃得比平時更硬更僵。
“鹿宸，你今晚怎麼了？”
他悶在她頸窩裡，聲音含含糊糊的，嘴唇蹭著她鎖骨上方那塊皮膚，說沒什麼，就是覺得她太瘦了應該多吃點。
朵蘭在黑暗裡笑了，聲音很輕，胸腔的震動從他懷抱裡傳到他自己胸口，“我哪裡瘦了，四十二歲的女人代謝慢得很，多吃一口就能胖一圈。”
“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鹿宸沉默了好一陣。
窗外的銀杏枝條被夜風吹得刮過落地窗玻璃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臥室角落裡的加溼器噴出的白色水霧在月光裡慢悠悠地打著旋。
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更輕，少了他平時說情話時那種故意壓低製造磁性的刻意感，更像是把腦子裡正在想的東西不小心漏出來了。
“你哪裡都和別人不一樣。”
朵蘭沒有追問。
她覺得這句話從鹿宸嘴裡蹦出來有點太肉麻，但也是真心的，而且真心到連他自己大概都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他把臉往她頸窩裡埋得更深了，頭髮蹭著她的下巴，睫毛掃過她鎖骨窩的皮膚，一連眨了好幾下眼，那種頻率說明他其實在認真地困囧。
她只是從被子裡抽出一隻手，繞過他肩胛骨，放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和她每次在窗臺上摸缺耳朵橘貓的下巴時也一模一樣。
是一種不需要語言、沒有任何功利性、只是單純地想安慰一個正在焦慮的大型動物時的條件反射。
鹿宸被她拍了這幾下之後肩膀那塊繃得最緊的肌肉終於慢慢鬆下來了，呼吸從深重變緩變勻，手臂收緊的力道卻一點沒松，還是把她箍得嚴嚴實實。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也對那個此刻正安靜地拍著他的後背、完全不知道網上已經有人開始搜尋她的四十二歲女人說。
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你只要站在我身邊，別跑。
剩下的，我來扛。
他父親那一關，他母親那一關，網上那些遲早會冒出來的流言蜚語那一關，全部他來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