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家年會定在國貿大酒店群賢宴會廳，整層樓被包下來做了封閉式晚宴，大堂入口到宴會廳正門之間鋪了一條深灰色長絨地毯。
兩側擺著鹿氏集團旗下各子公司統一送來的祝賀花籃，白玫瑰和尤加利葉的香氣混著香檳開瓶時飄出來的細密氣泡在恆溫空氣裡緩慢流淌。
迎賓處設了一道低調但滴水不漏的身份核驗，兩名穿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站在宴會廳雙扇鎏金大門兩側。
手裡各持一部平板電腦對著來賓掃描電子請柬上的動態二維碼，每一個掃碼成功的提示音都像一聲極輕的嘀，疊加在晚宴背景的絃樂四重奏前面。
朵蘭從車上下來時沒踩穩，左腳鞋跟在賓士S級的迎賓踏板邊緣滑了一下，鹿宸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力道剛好夠把她重心拉回來但沒有讓她覺得被攙得很狼狽。
她站穩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菸灰藍低跟鞋上有沒有蹭到踏板上的融雪劑，確認沒蹭上才把他手從肘彎處挪開，改成挽著他的手臂。
國貿大廈樓下旋轉門前站著幾個穿西裝正在抽菸閒聊的年輕男賓，看到鹿宸從車上下來時目光習慣性地掃過來打招呼，然後目光掃到他臂彎裡挽著的女人，那幾句寒暄在喉嚨裡卡了極短的一拍。
所有人都沒想到鹿家獨子今晚帶的女伴不是任何一張他們認識的名媛面孔。
鹿宸沒理會那些目光。
他把左臂微微收緊了一點讓她挽得更穩，側過頭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朵蘭差點笑出來，用另一隻手飛快地掐了一下他前臂內側，低聲回了句“鹿宸你別逗我，會笑場的”。
他說的是:“踩我腳沒關係，鞋不貴。”
群賢宴會廳的鎏金大門在他們面前推開。
穹頂上那盞直徑將近三米的水晶吊燈從將近十米高的天花垂下來，幾千片切割成梨形的水晶掛件被隱藏式LED燈帶從內側打亮，把整間宴會廳照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暖金色。
長桌鋪著雪白的手工繡花桌布，每套餐具前面擺著的銀質餐巾環上刻著鹿家家族徽記，酒杯是手工吹制的水晶高腳杯，在燈光下折射出極細的虹彩光斑。
來賓皆是京城商圈有頭有臉的人物。
地產、金融、實業、文娛，幾個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裡的面孔端著香檳在窗邊低聲交談，女人們挽著限量手袋，耳垂上的鑽石和鎖骨上的項鍊在燈光下閃爍成一片碎星。
當鹿宸走進大廳時，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一拍。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密度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端著托盤穿梭的侍應生側身讓開了通道，正和生意夥伴寒暄的中年男人中斷了說到一半的客套話，幾位坐在靠窗沙發上的夫人停下了攪動骨瓷茶杯的動作。
鹿宸今晚沒穿傳統的男士晚宴正裝禮服，更沒打領結。
他穿了一件菸灰色的對襟蒙族風格外套，立領，斜襟上鑲著一道極窄的銀色滾邊，領口和袖口各繡了一圈繁複的銀色雲紋。
紋樣不是機器繡的，是他上個月透過孫秘書從呼市請來一位蒙族老繡娘用銀絲捻線手繡了整整兩週。
這件外套沒有釦子，腰間繫一條同色系的緞面腰帶，下襬垂到胯骨，裡面搭一件黑色高領薄毛衣。
不是西裝，不是燕尾，不是現代正式晚宴場合約定俗成的任何一種標準款式，甚至可以說完全是離經叛道。
但穿在他身上，那個將近一米九的衣架子身材配上他男生女相那張臉，眉骨高挺、下頜線鋒利、嘴唇薄而輪廓分明，讓這件蒙族風格的外套在全場的黑西裝白襯衫之間反而成了最好看也最不容置疑的一道風景。
而他的手，牽著一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