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坐在另一頭沙發上，和她之間隔了一個位置。
他沒說話，也沒看手機，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一隻趴在自己窩裡的大型犬，不吵不鬧，但你能感覺到他在。
薩日娜吃完那顆草莓，把蒂放在茶几邊緣的紙巾上。
“鹿宸。”
“在。”他應得很快。
“你家裡知道蘭蘭嗎？”
鹿宸的手指在膝蓋上扣了一下。“知道。”
“他們什麼態度？”
鹿宸沉默了兩秒。
他可以選擇說“很好”“還ok”“在慢慢接受”，那些成年人社交裡用來糊弄人的漂亮話他從小就會說，比誰說得都漂亮。
但薩日娜坐在他對面，手上還沾著草莓汁，剛睡醒頭髮有一縷翹在腦後，整個人和“豪門”“應酬”“場面話”這些詞隔著十萬八千里。
“我媽在觀察。”他說，“我爸不同意。”
朵蘭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腳步驟然停住。
她站在走廊轉角，沒出去，聽鹿宸繼續說。
“但他們同不同意，不影響我的決定。朵蘭跟不跟我在一起，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薩日娜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歲，說這種話，是年少輕狂。”薩日娜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但你今天早上起來給她煮麵、給我捲餅、記著我愛吃豌豆黃，這些不是二十二歲能裝出來的。”
鹿宸沒接話。
“我沒見過你爸你媽，也不知道你們家到底什麼樣。”薩日娜把草莓蒂在紙巾上疊了疊，“但我知道我閨女，她這輩子，吃過一次虧了，吃不起第二次。”
“我知道。”鹿宸說，“所以我不會讓她吃虧。”
薩日娜沒再說下去。她端起茶几上那杯龍井，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水還溫著。
晚飯是朵蘭做的。手把肉、羊肉炒粉、涼拌沙蔥、一鍋奶茶。
菜不多，但每一樣都是薩日娜愛吃的。
鹿宸吃得不多，一直在給薩日娜夾菜，手把肉裡最嫩的骨頭、炒粉裡最大塊的羊肉、奶茶裡最稠的那一層奶皮子，全夾到了薩日娜碗裡。
薩日娜被他的筷子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你自己吃，別光顧著我。”
“我吃了。”鹿宸嘴裡還嚼著半塊骨頭，含混不清地說。
朵蘭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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