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完了我就去打工。我學的是計算機，找個班上不難。”
“去打工？”鹿鳴川笑了一聲，那聲笑裡沒有任何愉悅的成分，“鹿家的獨子，去給別人打工。你讓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鹿宸沒接話。
他站在父親面前，看著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漲紅的臉，忽然覺得特別陌生。
他想起小時候騎在父親肩膀上逛廟會，想起父親教他騎腳踏車時在後面扶著後座跑得氣喘吁吁，想起每次比賽贏了之後父親雖然不說但會在群裡發一個大紅包。
那些畫面和眼前這張臉疊在一起，怎麼都對不上。
“爸，你是怕丟臉，還是怕我過得不好？”
鹿鳴川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鹿宸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頓了一下。
“下週六，我會帶她去。你們想問什麼儘管問，她能答的就自己答，答不了的我替她答。但有一條——”他轉過頭，看著父親，“別羞辱她。她沒做錯任何事。”
他沒等鹿鳴川回應，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地毯把腳步聲全部吸收了，整個空間像被塞了消音棉，連呼吸聲都被放大了好幾倍。
鹿宸經過二樓的時候看到鹿母站在樓梯口，穿著家居服，頭髮披散著，手裡端著一杯沒喝完的紅茶。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早就知道樓上會發生什麼。
“媽。”
“談完了？”
“談完了。”
鹿母點了點頭，沒有問他談得怎麼樣，也沒有勸他留下來吃晚飯。
她只是端著那杯紅茶站在樓梯口，看著兒子從她面前走過去，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已經涼透的茶湯，茶葉梗豎在水面上打轉，怎麼都沉不下去。
鹿宸開車回龍湖別墅的路上，雪更大了。
雨刷器開到最大檔，在擋風玻璃上左右瘋狂擺動，但雪下得太密剛掃乾淨一層新的又糊上來了。
路上的車都開得很慢，雙閃燈此起彼伏，整條路像一條在雪夜裡緩緩流淌的光河。
他把暖風開到最大，座椅和方向盤加熱開到最大，玻璃內側才不起霧，但手指還是冷的出門的時候忘了戴手套，方向盤冰得握不住。
他一直在想父親最後那個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那種——他形容不好。
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看著自己的孩子往下跳，想拉又拉不住，想喊又喊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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