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無數個夜晚。
他打完訓練賽回到主臥，她已經睡了，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面，被子只蓋到腰。
他輕手輕腳地洗完澡上床，從背後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身體在睡夢中會自動靠過來，後背貼著他的胸口，嚴絲合縫。
他以為她不知道。
他以為她睡得很沉，沉到不知道他幾點回來、幾點躺下、幾點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深吸一口氣。
但她都知道。
每一件他以為藏得很好的事，她都知道。
“朵蘭。”
“嗯。”
“等我回來，我有話跟你說。”
她歪了一下頭，那個角度和她在族老會上聽鹿老太爺說話時一模一樣，是確認。
“好。”她說，然後掛了電話。
鹿宸把手機扣在胸口上，螢幕朝下壓著自己的心跳。
他能感覺到心跳透過手機殼傳回到掌心裡，一下一下的，還是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我有話跟你說”。
因為還沒有想好要說什麼。
話太多了，多到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說公司的事？說宸蘭科技？說那個把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連在一起的、還沒正式掛牌的、連辦公室都還在裝修的公司？
還是說他從註冊那天起就在想怎麼告訴她，想了好幾周了，每次話到嘴邊都咽回去了，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宸蘭科技，聽起來太像表白了。
不，不是像。
就是。
朵蘭掛了影片，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她抱起沙發上鹿宸常枕的那個靠墊，把臉埋進去。
靠墊的枕套是上週剛換的，洗過兩次了，但上面還殘留著他身上的味道。
那瓶她從超市買的薄荷洗髮水的味道，混著一點點毛衣上洗衣液殘留的木質香味，淡得幾乎聞不到，但對她來說足夠了。
她想起他說“等我回來”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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