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兒？”司機問。
鹿宸張了張嘴。他本來想說龍湖別墅的地址，但話到嘴邊的時候變了。
“北大。”
“哪個門？”
“東門。”
計程車在京城冬夜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滑過去，紅綠燈一個個地變。
鹿宸靠在座椅裡，一隻手搭在腿上，另一隻手放在車窗邊，手指無意識地在玻璃上划著。
玻璃是涼的，他的指尖也是涼的，划過去的時候不留痕跡，只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很快消失的指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北大。
也許是想去看看那個圖書館，那本日文期刊還在不在架上，那篇文獻的第幾頁被他折過角，他記不清了，但書頁上的摺痕應該還在。
也許是去確認一下，那個摻雜元素確實是從那本書裡找到的，不是他做夢夢到的。
計程車停在北大東門的時候，他付了錢，下車。
校門關著，門衛室的燈還亮著。
他站在門口，看著門衛室玻璃上貼著的校徽，停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
他沒有進校門。
他只是想站在這裡，站在那個他翻到那篇文獻的地方外面，站在那個她永遠不會來的地方外面，站一會兒。
他站在路口，等紅燈變綠。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馬路對面，像一個沉默的跟隨者。
風從西邊吹過來，把路邊銀杏樹最後幾片葉子吹落了，葉子在半空中打著旋，飄到人行道上，飄到車行道上，飄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想起她離開的那天。
他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的陰影裡。
那一刻他以為她會回來，她沒回。
他在路邊攔了第二輛計程車，報了龍湖別墅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大概在猜這個穿著皺巴巴襯衫、眼眶發青、瘦得不像話的年輕人為什麼在這個點打車去別墅區，但他沒問，開了計價器，踩了油門。
龍湖別墅，他站在門口沒有動，似在等什麼，他不確定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等車庫的燈自己亮，也許是等貓來叫門，也許是等那個人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圍裙還沒解，手上沾著麵粉，對他說一句“回來了？”
沒有人出來。
客廳的感應燈亮了。沙發上放著那個靠墊，大的那個，他常枕的那個，上面落了一根灰色的貓毛。
缺耳朵橘貓從沙發下面鑽出來，繞著他的腳踝轉了兩圈，尾巴在他小腿上掃來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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