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上次在休息室，我問你嫁給我，你說好。但那會兒你還在哭，我覺得不算數。”
朵蘭破涕為笑，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嘴角往上翹著，眼淚往下流著，臉上的表情在被拉向兩個相反的方向。“求婚還有不算數的？”
“有。”鹿宸把花遞給她，花球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花瓣上還沾著不知道是露水還是他手心汗的水珠，“我求的不夠正式。”
他把花塞進她手裡，然後從衝鋒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
不是之前那個，之前那個是正方形的，這個是花苞形狀的，有個小機關一點就開了。
他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枚戒指，比之前那枚更大，主鑽的切割面在草原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張揚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的、像在喊“我在這裡”的光。
“之前那枚是臨時買的，這枚……”他頓了一下，“是我找人定做的，戒圈內側刻了兩個字。”
朵蘭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翻到內側。
鉑金的戒圈上刻著兩個字“宸蘭”。
手工雕刻的，筆畫的邊緣能看到刻刀留下的細微劃痕，在陽光下像兩道細細的銀線。
她的眼淚徹底決堤了。
肩膀在抖，呼吸在抽，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聲。
她把戒指攥在手心裡，鉑金的戒圈硌著她掌心的肉，冰涼冰涼的，但她攥得很緊，像怕它飛了。
“鹿宸，你是真的很會。”
鹿宸笑了。那聲笑從他跪著的膝蓋傳上來，穿過他的身體，從喉嚨裡擠出來，被草原上的風吹散，只留下一點尾音在她的耳朵裡。
“練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著她。從這個角度，逆光的，她的輪廓被天光勾出一條金色的邊，髮絲在風裡飄著，有幾縷粘在臉上被眼淚打溼了，貼著她的顴骨。
素顏，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狼狽得很。但她卻發著光。
“嫁給我，朵蘭。”
朵蘭看著跪在草原上的這個男人，二十二歲，天之驕子，放著京城那些門當戶對的名媛不要，跑到內蒙古三月的草原來，跪在一個四十二歲女人面前，手裡拿著一束野花，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
她想，當年母親等的那個人，也是這樣跪在草原上的嗎？
在一九八幾年的夏天，草比現在深，花比現在多，他跪在薩日娜面前，薩日娜站在那裡看著他，風把她的辮子吹到肩後去。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有沒有說過“嫁給我”，薩日娜從來沒提過，她只在那個黑白照片裡見過他，騎在馬上，笑得恣意張揚，像這草原上從來沒有什麼東西能攔住他。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等。
不想像薩日娜那樣等三年，等來一封信和一根頭髮。
不想像自己過去十幾年那樣等，等前夫回心轉意，等生活好起來，等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轉機。
她不想等。她怕等下去，等到五十二歲、六十二歲，回頭看的時候，發現自己曾經被一個人這樣跪在草原上求過婚，但她沒有接住。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