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一圈，停一下，再轉一圈。
戒指在她手指上不太習慣。
她平時不戴首飾，無名指上那道被戒圈壓出來的痕跡還很淺，但已經能看到了，一圈淺淺的白印子，像戴了很久的戒指摘下來之後留下的那種痕跡，但她才戴了不到半天。
鹿宸開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檔把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和來時沒什麼兩樣，但朵蘭注意到他時不時地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看她的手，看她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鹿宸。”
“嗯。”
“我們去領證吧？”
鹿宸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指節泛白了一下，然後血色重新湧上來。
他的目光從前方的路移到後視鏡，從後視鏡移到她的臉。
她靠在椅背裡，側頭看著他，表情很平靜，沒有激動，沒有猶豫，就是那種“我決定了”的篤定。
“你認真的？”
“你都求婚了，我還能反悔？”
鹿宸從後視鏡裡又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比剛才久，久到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從戒指移回她的眼睛。“下週。”他說，“我媽生日宴之後。”
朵蘭點了點頭。
車窗外，草原在暮色裡變成一片溫柔的暗綠，遠處的風車在夕陽裡緩緩轉動，葉片把最後一縷陽光切成一段一段的，從車窗上滑過去。
她把手從戒指上放下來，伸過去搭在他放在檔把上的那隻手上。
他的手指在她手心裡動了一下，然後反過來握住她的，十指交纏。
她沒有問他“你媽媽反對怎麼辦”。因為她知道，他的答案一定是“那我們就私奔”。而她不想讓他私奔，她想讓他光明正大地娶她。
車駛入京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五環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光河，紅色的尾燈和白色的前燈交錯在一起，把路面照得忽明忽暗。
朵蘭在副駕上睡著了，頭歪向車窗，呼吸均勻而綿長。
那枚戒指在她無名指上安安靜靜地亮著，隨著她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
鹿宸把車開得很穩，每一個換擋都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他看了一眼她的睡臉，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前方的路。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上面是鹿母發來的一條訊息，三個小時前發的，他還沒點開。
預覽只顯示了一行字：“宸宸，生日宴的座位安排你——”後面被截斷了。
他沒有點開，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杯架上，螢幕朝下。
前方的路在車燈的光柱裡向前延伸，路肩的反光條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暗下去，像一串沒有盡頭的省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