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第一塊放在碟子裡，雙手捧著，遞到宋明嵐面前。
碟子是白色的，邊沿有一圈金色的描邊，蛋糕的奶油是乳白色的，上面點綴著一顆紅色的櫻桃。
她把碟子放在宋明嵐面前的時候，手指沒有抖，碟子和桌面接觸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第二塊遞給鹿明川。第三塊遞給鹿老太爺。然後是鹿二爺、鹿三爺、姑奶奶。她按照輩分順序，一個都沒落，一個都沒錯。
每遞一塊，她都會微微欠身，說一句“您慢用”，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鹿老太爺接過蛋糕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在奶油的白和櫻桃的紅之間停了一下，然後移到她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臉根本看不到。
朵蘭不確定那算不算一個笑，但她微微欠身，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宋明嵐端著蛋糕，沒有吃。
奶油已經開始化了，櫻桃的紅色汁液滲進奶油裡，洇開一小圈粉紅色的暈。她的目光落在那塊蛋糕上，但不像是看蛋糕，像是透過蛋糕在看別的東西。
姑奶奶在旁邊叫了她一聲，她沒應，又叫了一聲，她才抬起頭，嘴角彎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沒有笑，是一種“我知道了”的回應。
宴會結束後，偏廳的側室裡，宋明嵐讓朵蘭留下來。
鹿宸不想走。他站在側室門口，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蜷著，指節泛白。
他看著朵蘭，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移到她垂在身側的手上，那枚戒指的鏈子在她衣領下面鼓起一小道痕跡，順著鎖骨的弧度往下延伸，消失在領口裡。
“沒事，你去外面等我。”朵蘭按了按他的手背，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力道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焦慮的大型犬。
鹿宸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合頁轉動的聲音很輕，但朵蘭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咔”，像是什麼東西被鎖住了。
側室比偏廳小得多，一張方桌，四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梅花，枝幹虯曲，花瓣稀疏，留白比畫的地方多。
宋明嵐坐在方桌一邊，朵蘭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
桌上什麼都沒有，暗紅色的漆面在燈光下反著光，把兩個人的臉映在桌面上，模糊的，倒著的，像兩張被揉皺了的舊照片。
宋明嵐開門見山。
“朵蘭，你跟宸宸不合適，你應該很清楚。”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在桌面上彈了一下，彈起來，又落下去，落在朵蘭面前，沉甸甸的。
朵蘭點頭，“我知道。”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到宋明嵐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朵蘭會接得這麼快，這麼幹脆，沒有解釋，沒有辯解，沒有任何“但是”。
“你知道還跟他在一起？”
朵蘭抬起頭看著宋明嵐。
側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打在宋明嵐臉上，把她保養得當的皮膚照出了一種瓷器的質感，光滑，堅硬，沒有溫度的。
她的眉毛畫得很精細，眉峰挑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凌厲也不過分柔弱，是她這個年紀的女人對自己的臉做了無數次研究之後才能找到的最佳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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