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的時候，缺耳朵橘貓蹲在鞋櫃上，尾巴垂下來一截，在鹿宸的褲腿上掃來掃去。
朵蘭彎腰繫鞋帶的時候，貓從鞋櫃上跳下來，繞著她的腳踝轉了兩圈，然後蹲在門口，歪著腦袋看她。
她伸手摸了摸貓的頭，貓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過一會就回來。”她說。貓當然沒聽懂，但朵蘭說了。
鹿宸開車，朵蘭坐在副駕。從龍湖別墅到民政局，正常車程四十分鐘，早高峰可能要一個多小時。
他們出發的時候七點剛過，路上車已經開始多了，但還沒堵死，車速能保持在六十左右。
鹿宸放了一首歌，不知道是什麼歌，英文的，旋律很輕快，他跟著哼了幾句，手指在方向盤上打節拍，整個人放鬆得不像是要去辦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
朵蘭靠在椅背裡，側頭看著窗外。
街景從別墅區的綠樹變成居民樓的老舊外牆，從居民樓變成商業區的玻璃幕牆，從玻璃幕牆變成路邊的早餐鋪子和排隊買煎餅果子的人群。
她看著那些排隊的人，有人在低頭看手機，有人在和旁邊的人說話，有人盯著煎餅攤子的鐵板發呆。
她想，這些人裡有沒有人也是今天去領證的？
有沒有人和她一樣緊張？
不，她不緊張。
她確認了一遍，手不抖，心跳不快，呼吸平穩。
她去過一次民政局，十七年前，和蘇德。那次她緊張得手心出汗，簽字的時候筆都握不穩，工作人員問她“你確定嗎”，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次她不確定，但她不敢說不。
這次她確定，很確定！確定到不需要任何猶豫。
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宸蘭”兩個字在鉑金戒圈的內側安安靜靜地待著，她看不到，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
車在路口等紅燈，鹿宸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熱，她的手也是，兩雙手疊在一起，掌心的溫度互相傳遞，誰也不比誰涼。
“老婆，緊張嗎？”
“不緊張。”
“我緊張。”他盯著前方的紅燈，另一隻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泛白。
朵蘭轉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鋒利，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線像刀裁出來的，他穿著白襯衫，領口鬆開一顆釦子，喉結在領口上方微微滾動，一下，又一下。
“你緊張什麼？”
“不知道。”
朵蘭笑了，她握緊他的手，十指交纏，掌心和掌心貼在一起，她能感覺到他虎口處因為長期握手機磨出來的薄繭，粗糙的，但讓她安心。
綠燈亮了，鹿宸鬆開剎車，車慢慢滑過路口，導航裡傳來前方三百米到達目的地的提示音，還有三個路口。
朵蘭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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