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碗放下來了，碗底磕在餐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在等他的下一句話，是“我放棄她了”還是“你們贏了”？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哪一種，但不管哪一種，她都已經準備好了應對的措辭。
鹿宸端起桌上那碗沒人動過的小米粥，喝了一口。粥不燙了，溫的，米粒已經泡得很軟，不用嚼就能嚥下去。
第一口下去胃裡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太久沒進食，胃壁和食物接觸的瞬間產生的本能反應。
他沒有停，又喝了一口，再一口，把整碗粥喝完了，碗底露出白瓷上的藍色花紋。
“我要變強。”他放下碗，抬起頭看著母親。“因為她。我之前太弱了，弱到保護不了她，弱到只能看著她離開。我不會讓那種事再發生。”
他把碗往前推了一下，“所以，我不會再躺著了。”
鹿母沒有說話。
她坐在那裡，手指搭在碗沿上，指尖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她看著兒子，這張臉她看了二十二年，比任何人都熟悉，但此刻她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的臉，長相沒變，底下的東西變了。
那層東西她以前也見過，在鹿宸十六歲說要打職業的時候，在他說“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時候，在他在族老會上說“我不是在徵求同意我是在通知”的時候。
但那幾次和這次不一樣，那幾次是少年人的意氣，是“你們管不著我”的叛逆；這次是一個男人的決定，是“我要走這條路，為了證明她是對的”的篤定。
“你想通了就好。”鹿母說。
她的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她的手指從碗沿上鬆開了，指尖的血色從白色恢復成正常的肉粉色。
鹿宸站起來，拿出自己的手機。
螢幕亮了，未讀訊息鋪滿了整個通知欄，微信的圖示右上角顯示著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數字，99+。
他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點開那些訊息，而是先開啟通訊錄，把那個備註的號碼翻出來，那個號碼他在心裡背過無數遍，但他還是在通訊錄裡存了一個，存的名字是“朵朵”。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一秒，然後按下了撥出鍵。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上是通話結束的畫面，通話時長為零。
他沒有再撥，打開了微信。
訊息像決堤的水一樣湧出來，他往下劃了幾屏，先把那些不重要的略過。
點開朵蘭對話方塊傳送資訊，果然已經被刪了，他苦笑。
戰隊群的日常吹水、宸蘭科技工作群的專案進度、幾個投資人的問候。他停在那幾個最需要他回覆的對話方塊上。
石源的訊息最多。
最上面幾條是朵蘭離開當天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