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步數是八千四百三十二步。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八千多步，說明她今天正常出門了，正常走動了，正常做了她該做的事。
昨天的步數是一萬兩千多，前天的九千多，大前天的七千多。
他在她的微信運動裡看了很久，把過去七天的步數在心裡默默加了一遍，然後翻到了更早的，朵蘭還在別墅時的記錄。
那段時間她的步數起伏很大，有時候兩千多，有時候一萬多。
兩千多的時候是她沒出門，一整天都在家裡；一萬多的時候是鹿宸在家，兩個人出門散步。
散步的時候他會刻意走得很慢，配合她的步頻，她走一步他走一步，兩個人的步數幾乎一樣，每天他的步數記錄都只比她多幾十步，那是他從車庫走到門口、從門口走到玄關、從玄關走到沙發的那幾步差距。
他把那段時間的步數記錄一頁一頁地往後翻，像在看一本只有數字的日記。
她安全。她正常出門。她還在。
這三個資訊加起來，比任何訊息都讓他安心。
他不需要知道她在做什麼、跟誰在一起、有沒有想他。
他只需要知道她還活著，還在這個世界上，還在微信步數的記錄裡一天一天地走著。
那就夠了。
他把手機關了，從凳子上站起來，走進健身房。
老宅的健身房在東跨院，是他成年那年鹿父讓人改造的，器材基本上齊全也都很貴，一臺跑步機、一臺划船機、一組啞鈴架、一個深蹲架等等。
他站在跑步機前，伸手按下了啟動鍵，履帶開始緩慢轉動。
他沒有穿跑鞋，光腳踩在履帶上能感覺到每一道紋路。
他把速度調到比走路快一點的檔位，開始走。第一步踩下去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他扶住了扶手，等那陣虛弱過去。
然後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他沒有加速，就那麼走著，聽著履帶轉動的嗡嗡聲和自己的呼吸聲。
呼吸很重，每一口氣都像在拉風箱，胸腔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摩擦，粗糙的，乾澀的。
他沒有停。
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鹿宸開始跑步。
每天都跑、越跑越遠、越跑越快的跑步。從龍湖別墅出發，沿著南旱河路跑到閔莊路，再跑回來，五公里。
第二週加到七公里，第三週加到十公里。
速度快了，身體比腦子更容易適應，在經歷了一週的粒米未進之後，他的身體像一臺被重新啟動的機器，需要時間來預熱，需要燃料來運轉。
他用食物做燃料，用跑步做熱身，用工作做負載測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