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敕勒川大街上的車流，不快不慢地往前淌。
早晨煮奶茶，中午備菜，晚上算賬，中間穿插著擦桌子、掃地、招呼客人、和隔壁王老闆娘聊天。
重複，但不厭倦。
朵蘭喜歡這種重複，因為重複意味著穩定，穩定意味著安全，安全意味著她可以暫時放下那些在京城的夜晚反覆折磨她的問題。
她做得對不對，她走得好不好，他會不會恨她。
她把鹿宸那枚戒指從行李箱最底層拿出來過一次。
那天是薩日娜去呼和浩特複查的前一晚，她睡不著，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把行李箱從衣櫃最上層搬下來，拉開拉鍊，翻開那件灰色羊絨衫，從最底層摸出那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
盒子邊角已經被壓得更癟了，絨布掉了好幾處毛，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底襯，像一塊褪了色的舊地毯。
她開啟盒蓋，那枚戒指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鉑金的戒圈在臺燈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把戒指取出來，託在掌心裡，翻到內側，“宸蘭”兩個字在筆畫的縫隙裡藏著細小的刻刀痕跡，像兩道沒有畫完的線。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回去，合上蓋子，壓回行李箱最底層。
她沒有試戴，因為她知道戴上就摘不下來了，她自己的心會不想摘。
她已經花了很長時間來學著不去想他，每天的忙碌是最好的藥，忙到沒時間想，忙到倒頭就睡，忙到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
她不想再走回頭路了。
她把行李箱推到衣櫃最深處，用其他箱子擋住，不讓自己輕易拿到。
然後她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喝完之後躺到床上，閉著眼睛數羊。
從一數到一百，從一百數到兩百，數到三百的時候，她放棄了。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枕頭是新買的，蕎麥皮的，枕上去會塌一個坑，正好把她的腦袋嵌在裡面。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在想，也許她在想鹿宸。他在京城，在某個她不知道的辦公室或實驗室裡，做著她看不懂的事，研究著她聽不懂的技術。
她偶爾會在新聞推送裡看到宸蘭科技的名字，和“新能源”“固態電池”“A輪融資”這些詞放在一起，配圖往往是他出席某個行業論壇的照片，穿著深色西裝，站在臺上，表情嚴肅而專注，眉目如畫，冷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
那些照片讓她覺得陌生，好像她認識的鹿宸和照片裡的不是同一個人。
她認識的鹿宸會穿著洗變形的衛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會在廚房裡把餃子捏成燒麥的形狀，會在她洗碗的時候從背後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聲說一句“我回來了”。
照片裡的人不會做這些事。
她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
土左旗的月亮比京城的大，因為這裡的光汙染少，沒有那麼多霓虹燈和路燈和車燈來搶月亮的光。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枕頭上，落在那隻被她壓在枕邊的手上，落在空蕩蕩的無名指上。
她把手縮排被子裡，閉上眼睛。
不再想他了。
。的想再不了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