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隔著衣服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小腹，掌心的溫度透過棉布傳到皮膚上，涼涼的。
她的手指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插進褲兜裡。
她轉身走出衛生間，穿好衣服出了門。
來到酒館，薩日娜已經在廚房了，灶臺上的水燒開了，白茫茫的水蒸氣把廚房的窗戶糊成一片磨砂玻璃。
朵蘭繫上圍裙，走到料理臺前，拿起菜刀，開始切蔥。
蔥的辛辣氣燻得她眼睛發酸，眼淚汪汪的，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手上的蔥汁抹到眼皮上，更辣了。
她閉著一隻眼睛在那裡摸索紙巾，薩日娜從她手裡把刀拿過去，替她切完了剩下的蔥。
“你今天怎麼了？”薩日娜問，沒看她，刀落案板的聲音均勻有力，篤篤篤的，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
“沒怎麼。”朵蘭說。她站在旁邊，看著母親切蔥的背影。
薩日娜的頭髮白得更多了，從鬢角蔓延到頭頂，在廚房的白熾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她的背沒有以前直了，切菜的時候微微弓著，肩膀往前傾，整個人看起來比去年老了不少。朵蘭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哭。
眼淚自己上來了，堵在眼眶後面，沉甸甸的，但流不出來。
她忍住了。
她不想讓薩日娜在這個時候問太多問題，因為她還沒有想好答案，甚至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有答案。
薩日娜把切好的蔥撥進碗裡，轉過身，看了一眼朵蘭。
她的目光在朵蘭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什麼都沒說，把刀在磨刀棒上蹭了兩下，放回刀架。
她沒有問“你怎麼了”，沒有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沒有問“你最近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她什麼都沒問，因為她知道如果朵蘭想說，她會說。
如果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
酒館的門被推開了，風鈴叮叮噹噹地響，隔壁超市的王老闆娘端著一碗自帶的泡麵走進來，大大咧咧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朝朵蘭喊了一聲“來碗奶茶”。
朵蘭應了一聲，去廚房端奶茶。
撒了一層奶皮子，她用勺子攪了一下，奶皮子碎成小塊，在奶茶裡打著轉。
她端著碗出來，放在王老闆娘面前，老闆娘已經把泡麵泡上了，熱氣從紙碗的蓋子縫隙裡冒出來，混著香精和味精的味道。
朵蘭坐在她對面，看著敕勒川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
六月底的太陽很烈，曬得柏油路面發軟，走上去能留下淺淺的腳印。
有人騎著電動車從街口拐進來，車筐裡裝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菜，塑膠袋被風吹得鼓鼓的。
有人拎著一袋子饅頭走在人行道上，饅頭還冒著熱氣，塑膠袋的內壁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有人在路邊的樹蔭下襬了個攤子賣西瓜，西瓜切開了一半，紅瓤黑子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蒼蠅在切面上嗡嗡地飛，賣瓜的人用一把破扇子趕，趕走了又回來，趕走了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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