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婦幼醫院婦產科在二樓，電梯壞了，要走樓梯。
朵蘭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二樓的時候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為爬樓梯還是因為別的。
她站在婦產科門口的走廊上，走廊兩側的椅子上坐滿了人，有挺著大肚子的孕婦，有抱著嬰兒的年輕媽媽，有攙著媳婦來的婆婆，有陪著老婆來的丈夫。
朵蘭站在走廊中間，左右看了看，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來。
她把包放在腿上，兩手壓著包，手心裡全是汗。
輪到她的號是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什麼她沒記住，只記得那張臉，圓臉，短髮，戴著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歪著頭，像在認真聽你說話，又像在想別的事。
醫生問了她一堆問題，末次月經是什麼時候，以前有沒有懷過孕，有沒有做過婦科手術，有沒有慢性病史。
朵蘭一個一個地回答，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醫生在電腦上敲敲打打，螢幕上跳出一堆她看不懂的表格和資料，然後開了一張B超單，讓她去隔壁做檢查。
B超室的門關著，門上貼著一張A4紙，寫著“請敲門”。
朵蘭敲了三下，裡面有人說“進來”。
她推門進去，B超室的窗簾拉著，燈光是暗的，只有儀器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著，藍白色的，冷冷的。
一個年輕的女醫生坐在儀器旁邊，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了朵蘭一眼，然後指了指檢查床，說“躺上去，衣服撩到胸口”。
朵蘭躺上去，把衣服撩起來。
她的小腹還是平的，看不出任何變化。
女醫生在她肚皮上擠了一團透明的凝膠，涼涼的，激得她縮了一下。
探頭在凝膠上滑動，按壓的力度不大，但朵蘭能感覺到那種壓力從皮膚表面一直傳到身體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被觸碰到了。
她側過頭看著儀器螢幕，螢幕上是一片黑白相間的影像，模糊的，晃動的，像電視訊號不好時的雪花點。
她看不懂。
但她看到了那個東西，在螢幕的某個區域，有一個小小的、橢圓形的影子，安靜地待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個影子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但它確實在那裡，在一片混沌的黑白灰中，它是最亮的那一塊。
“看到了嗎？”女醫生的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悶悶的，“這就是你的寶寶。”
朵蘭盯著那個小小的影子，眼淚湧了上來。
不是一顆一顆往下掉，是整片整片地湧出來，糊住了她的視線。
她看不清那個影子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在螢幕上晃動。
她沒有擦眼淚，就那麼讓它流著，流到耳朵裡，流到頭髮裡，流到檢查床的白色床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