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天地賜福——”
“永結同心！”
“願山河為證——”
“白首不離！”
鹿宸和朵蘭面朝東方，跪在敖包前那張整張白羊皮上。
老阿爸將鮮奶滴在兩人掌心，奶是今早天沒亮巴特爾家的媳婦現擠的，裝在銀桶裡一路騎馬送過來，還帶著母牛的體溫。
他們同時將掌心的奶汁彈向天空，細小如霧的水珠飄散在晨光裡，有幾滴落在朵蘭的紅綢面紗上凝成極小的白點很快又滑了下去。
老阿爸從祝頌臺上端起那對珊瑚飾面銀戒指，戒面刻著纏枝紋，每一瓣花葉的邊緣都已經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
鹿宸接過戒指時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這雙手簽過上百億的合同，在實驗室裡操作精密塗布機的誤差不超過零點一毫米，在福布斯封面上穩得能當場表演硬筆書法，但現在它們抖得跟當年在高速停車區夾不住一根菸的抖法一模一樣。
他執起朵蘭的左手，戒指在陽光下閃了一道冷白色的光，從指尖緩緩推上無名指，鉑金圈滑過指節時的阻尼感透過戒指傳到他指尖再順著神經一路傳到他胸腔裡，和他的心跳匯合在一起。
薩日娜站在賓客區第一排的另一側，雙手交疊在身前，站得筆直。
從她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鹿宸顫抖的手指和朵蘭透過面紗彎起的嘴角。
她沒有哭，嘴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三年前女兒一個人坐火車回土左旗的時候她哭過，女兒一個人進產房的時候她隔著手術室的門也哭過，但今天她不哭。
今天有人在幾百人面前跪在她女兒面前，手抖著給她戴戒指，她為什麼要哭。
她旁邊站的是宋明嵐，兩個母親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同看著敖包前跪著的這對人，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陣宋明嵐從手包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薩日娜，薩日娜接過去說了聲謝謝，兩個人都沒有轉頭，但那張紙巾被薩日娜攥在手心裡捏了好一陣，最後還是沒有用。
朵蘭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了。
她透過面紗看他，嘴角那個弧度翹得比剛才更高了一點，然後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這個動作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三年前在老宅最後一次見面時她也這樣捏過他的手指。
“鹿總，”她壓低聲音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說，“籤百億合同都不抖，戴個戒指抖什麼？”
鹿宸咬著後槽牙，下巴繃得很緊，但他的聲音也壓低到只夠她一個人聽見：“別鬧，我緊張。”
朵蘭拿起另一枚戒指，執起鹿宸的左手。
他的手指比她長一個半指節，指節分明，無名指根部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她把戒指推過指節落在指根，大小剛好，珊瑚戒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暖紅色光澤，和他手腕上那道昨晚被韁繩勒出的紅痕顏色出奇地接近。
“禮成——”
阿古拉老爺子拉長聲調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伴郎團齊聲發出的歡呼把遠處吃草的幾匹馬驚得抬頭豎起了耳朵。
馬頭琴和胡琴的琴弓同時落在弦上，火不思的撥絃聲像一串被風吹散的珠子，羊皮鼓被敲得咚咚響，整個樂隊像從草原深處拔地而起的旋風捲著長調和呼麥在藍天白雲之間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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