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頭看著他，張了好幾次嘴想把心裡堆了三年的那些話全倒出來。
想問他這三年有沒有好好吃飯，想問他公司是不是真的上了福布斯，想問他身上那幾道新的傷疤是怎麼來的，想問他過年的時候是不是一個人，想問他為什麼現在才來，又想說不用解釋沒關係來了就好。
但那些話全堵在喉嚨口，擠成一團打結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踮起腳尖，去夠他的唇。
鹿宸低下頭。
她在半途中忽然偏過臉，用手抵住他胸口，掌心貼著他的胸骨正中，隔著一層襯衫能感覺到底下心臟跳得又重又快，跟擂鼓一樣咚咚咚地錘著她的掌心。
“不要在這裡。”她聲音又啞又輕，帶著哭腔，但語氣不是拒絕，是剋制，是那種在失控邊緣拼命拉住最後一根韁繩的剋制。
鹿宸低頭看了一眼捲簾門。
“進裡面。”三個字，聲音沉到了底，喉結滾了一下，眼神暗得跟滅了一半的路燈一樣，只剩瞳孔深處兩點灼熱的光。
朵蘭轉身，手指還攥著他的襯衫前襟沒鬆開，她彎下腰用另一隻手去夠捲簾門的把手，鹿宸比她快，單手抓住把手往上一拉推開玻璃門，兩人進入後，嘩啦一聲鐵皮軌道從頭碾到底，把路燈和月光全部關在外面。
推開的玻璃門，門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兩聲，還沒來得及響第三聲就被鹿宸反手關上的門夾斷了。
他左手關門，右手拉住她攥著他襯衫的那隻手，手指從她指縫間擠進去扣緊，掌心貼著掌心，兩個人的掌心裡都是汗，分不清是誰的。
酒館裡沒開燈，一片漆黑，只有吧檯上方那盞沒關的吊燈從後廚拐角漏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剛好照在吧檯旁邊那張雙人桌的桌角上。
空氣裡殘留著白天燉羊肉的味道，孜然、花椒、八角和羊骨頭被小火慢燉一下午後滲進牆壁和桌椅紋理裡的那種醇厚的香氣。
跟她身上的油煙味融在一起，把他包裹在其中。
安靜。
整個世界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還有從扣緊的指縫間傳過來的脈搏。
她的脈搏跳得又快又淺，像一隻被握在手心裡的小鳥；他的脈搏跳得又沉又重，每一下都撞在她無名指上那枚剛戴回去的鑽石戒指上。
鹿宸往前走了一步。
朵蘭沒有退。
他鬆開扣著她手指的那隻手，雙手捧住她的臉，掌心貼著她的顴骨，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下面還沒幹的淚痕，指腹被淚水浸得微涼。
他捧著她的臉低下頭，額頭幾乎貼上她的額頭，鼻尖和鼻尖之間的距離窄得只剩一線微光。
然後他吻下去。
那個吻落在她嘴角偏左的位置，先是輕輕碰了一下，觸感乾燥而滾燙，像在確認她是真的；然後偏了半寸，終於覆上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鹹的，眼淚從臉上淌下來流進兩個人的嘴唇之間，在舌尖上化開，鹹味裹著溼意，澀得發苦。
但沒有人退開。
三年來第一個真實的吻。
不是夢裡那些被回憶反覆加工過的、每次醒來就碎掉的虛幻觸感；不是靠一張便籤紙、一串微信步數、一枚戒指內側的兩個刻字來維持的隔空想象。
她的嘴唇是乾燥的，起了皮，下唇那顆血痂硌在他唇面上，有一點點粗糲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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