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爾對這個新來的爸爸充滿了好奇。
她把自己所有的玩具從客廳角落的收納箱裡一件一件地搬出來，在鹿宸面前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每一件都要他摸一下、誇一句，少一句都不行。
粉色毛絨羊羔必須誇“毛很軟”，彩色積木必須誇“顏色真多”，電動駱駝必須誇“歌好聽”，她還會糾正他的用詞，上次他說“音質不錯”被她皺眉瞪了老半天，因為幼兒園託班老師誇小朋友唱歌用的都是“好聽”，不是“音質”。
鹿宸從那之後長了記性，每誇一樣都先瞟一眼朵蘭，用眼神向她確認“這樣說行不行”，朵蘭靠在廚房門框上端著一杯茶，表情相當微妙。
這個在董事會上把投資人懟得啞口無言的男人，此刻被一個兩歲半的小丫頭糾正用詞，乖得像個第一天上學的小學生。
“爸爸你過來，我給你看我畫的羊。”海日爾拽著他的食指把他往茶几那邊拖。
她的力氣實際上拖不動一個一米九的成年男人，但鹿宸還是被她“拖”走了，彎著腰跟著她小碎步挪到茶几前面，蹲下來看她那幅畫。
一張A4紙上用蠟筆畫了一團白色的、形狀介於棉花糖和土豆之間的不明生物，四條腿長短不一，其中一條腿畫歪了用黑筆打了個叉在旁邊重新畫了一條，腦袋上頂著一個巨大的粉色蝴蝶結。
海日爾指著那團不明生物一本正經地介紹：“這是喜羊羊。它今天過生日。這個是它的蛋糕。”
她指著旁邊一坨棕色的色塊，棕色蠟筆塗得太用力把紙戳了個洞，她用貼紙把洞補上了，是一顆草莓貼紙。
鹿宸蹲在茶几前面，一隻手撐著膝蓋一隻手拿著那張畫，表情極其嚴肅地點了點頭：“嗯，結構很穩，色彩搭配也很大膽。”
海日爾沒聽懂“結構”和“色彩搭配”，但她覺得爸爸在誇她，高興得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親完之後留下一小片溼漉漉的口水印，轉身又跑去搬下一件玩具。
鹿宸蹲在原地沒動，伸手摸了摸臉上那片涼絲絲的溼印子，喉結滾了一下。
三年來第一次被小女孩親，親完之後第一反應居然是愣住，他還沒有習慣被一個小東西主動親近，每一次她碰到他，他都會短暫地卡頓半秒，然後才反應過來應該回應什麼。
朵蘭在廚房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正在切羊肉，準備中午做手扒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節奏不快，每一下都精準地把肥瘦相間的羊肋條切成兩指寬的厚片，刀刃切入肉纖維再碰到木砧板的那聲悶響，和客廳裡海日爾嘰嘰喳喳的解說聲混在一起，被敞開的廚房窗戶裡灌進來的穿堂風吹得滿屋子都是。
她低頭切肉，嘴角翹著，沒出聲。
上午十點，海日爾宣佈要進行才藝表演。
她把自己的小凳子搬到客廳正中央坐好，要求爸爸媽媽並排坐在沙發上當觀眾，薩日娜被從廚房裡拽出來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坐在沙發扶手上。
海日爾表演的第一個節目是蒙語版《小星星》，前半段歌詞記得很熟，後半段忘詞了，自己現編了四句誰也聽不懂的蒙漢混合語填進去，唱完之後自己帶頭鼓掌，鹿宸跟著拼命拍手，拍得比開董事會透過年度預算還用力。
第二個節目是舞蹈，動作主要包括轉圈、跺腳、和把裙襬甩起來，甩到第三圈的時候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鹿宸條件反射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要扶她，海日爾自己爬起來拍拍裙子說“沒事沒事，我經常摔”。
然後繼續轉圈，轉完之後一個標準的謝幕禮，彎腰彎到一半被自己睡裙的荷葉邊絆了一下，差點又摔，這回被鹿宸一把撈住了。
“謝謝大家，謝謝。”海日爾自己給自己報幕，小奶音拖得長長的。
鹿宸把她抱起來放回沙發上，她喘著氣靠在他胳膊上，額頭上沁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頭髮絲黏在太陽穴上，仰著臉問他：“爸爸我跳得好不好？”
鹿宸拿手當扇子給她扇風，說“好，比爸爸跳得好”。
海日爾很滿意這個答案，因為在她看來“比爸爸厲害”是最高級別的誇獎，完全沒考慮她爸爸根本不會跳舞。
午飯是朵蘭做的四菜一湯。
手扒肉是主菜，羊肉燉得酥爛脫骨，蘸料是她自己調的韭菜花醬配蒜泥，鹹鮮中帶一絲微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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