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笑了。
嘴角往一邊歪、鼻樑上擠出幾道淺淺笑紋的真實的開心。
“麻煩也是你的麻煩。”說完轉回頭看著靳涵，笑容收回去的速度不慢但也不生硬，表情重新回到那種禮貌而疏離的頻道，“靳先生，謝謝你照顧她和孩子。以後就不麻煩你了。”
這話說得很客氣，用詞全是“謝謝”和“不麻煩”，翻譯過來就是，你可以走了。
靳涵在體制內待了二十年，這種話術他比誰都熟，他自己的日常工作就是把這些話翻來覆去地說給不同的人聽。
他對鹿宸點了點頭，又轉向朵蘭：“水果記得放冰箱，榴蓮今天不吃的話先別開，開了招蟲子。”然後推門出去了。
風鈴叮叮噹噹響了一陣，安靜了。
鹿宸走到門口，透過玻璃門看著靳涵的背影沿著敕勒川大街往鎮政府方向走遠，走得不快不慢，步子還是那種沉穩的節奏，沒有回頭。
他看了大概三五秒，然後彎腰拎起桌上那兜水果掂了掂，榴蓮的尖刺隔著塑膠袋戳在他掌心裡，他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還挺捨得。金枕榴蓮，這個季節不便宜。”說完走進後廚把水果放在操作檯上，一樣一樣拿出來看，櫻桃很新鮮，梗是綠的；火龍果是紅心的，表皮光滑沒有磕碰；獼猴桃按了按，軟硬適中，確實是挑過的。
他把榴蓮放在最角落裡，因為海日爾上次聞了一下說臭，他記住了。
朵蘭跟進來站在他身後，靠在冰箱門上，雙臂交叉看著他把水果一樣一樣碼進冰箱冷藏層的抽屜裡，碼放的方式跟他上午碼玩具一模一樣，分類分割槽，間距均勻，標籤朝外。
她看了幾秒，開口說：“你剛才叫我朵朵。”
鹿宸關上冰箱門，轉過身，靠在冰箱上和她面對面。
後廚很窄，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他能聞到她圍裙上羊肉湯和洗潔精混合的味道，她能聞到他襯衫上今天早上蹭了海日爾奶片之後殘留的淡淡奶甜味。
“不行嗎？總不能當著外人的面叫你蘭媽，而且最初認識不是一直叫你朵朵？”他頓了一下，嘴角又翹起來了，“雖然他走了，但我可以繼續叫。”
“不行。”朵蘭臉紅。
“朵蘭。”
“嗯。”
“那個靳涵，”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把她堵在冰箱門和自己之間，雙手撐在她肩膀兩側的冰箱門上，低下頭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嘴唇蹭著她圍裙的繫帶，聲音悶悶的，“追你多久了？”
“半年多吧。也可能是七八個月。記不清了。”
“你為什麼不答應？”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悶悶的，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悶裡夾著一絲很淡的不確定。
他知道答案，但他就是想聽她說出來。
“因為我在等你。”朵蘭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得跟說“今天羊肉進價漲了兩塊”一樣，沒有煽情沒有停頓，是那種已經把答案在心裡存了太久、隨時可以提取、不需要任何加工的自然。
她的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落在他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他髮尾的碎髮裡輕輕撓了一下，和平時哄海日爾睡覺時的手法差不多。
鹿宸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把她的腰抱得更緊了，手臂從她腋下穿過去扣在後背上，把她整個人從冰箱門上提起來，下巴從她肩窩裡抬起來，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到了底，低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和喉嚨的夾縫裡硬擠出來的，低到她能感覺到他聲帶的震動透過下巴傳到她的鎖骨再傳到她的心口上。
“朵蘭，你是我的，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是我的。別人看一眼都不行。”他說完把臉重新埋回她的肩窩裡，鼻樑壓著她的鎖骨，睫毛掃著她的脖子，癢得她縮了一下肩膀，沒縮開，他箍得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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