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玩具城出來的時候，鹿鳴川主動提出去樂高店。
這個提議讓宋明嵐側頭看了他一眼，她記得他上一次進樂高店是十幾年前的事，那時候鹿宸在拼一個霍格沃茨城堡，拼了三天三夜沒拼完，他爸路過書房看了一眼，說了句“這塊應該放左邊”，然後父子倆坐在地毯上拼了整整一個下午，那是鹿鳴川在兒子整個童年裡為數不多的幾次陪伴之一。
現在他站在樂高店裡，彎著腰和海日爾一起挑積木，海日爾蹲在貨架前面指著哪盒他就拿哪盒，很快就摞了四五盒。
海日爾指著最上面那盒大城堡說“爺爺這個太高了我拿不到”，鹿鳴川伸手幫她取下來放在購物籃裡，又順手多拿了一盒基礎款補充裝。
中午他們在商場頂樓的港式茶餐廳吃飯。
鹿鳴川翻選單的時候習慣性地先看價格，在鹿氏集團養成的職業病，看到數字就要在心裡算一遍毛利率，算完才想起來他不是來審計的，他是來陪孫女吃飯的。
他把選單翻到兒童套餐那一頁，讓海日爾自己挑。
海日爾選了有菠蘿包的套餐，因為菠蘿包長得像太陽。
等菜的時候宋明嵐掏出手機給鹿宸發了幾張照片。
海日爾在童裝店試裙子的、在玩具城抱著小鍋鏟的、在樂高店跟鹿鳴川並肩蹲著挑積木的。
鹿宸收到照片的時候正在家跟朵蘭吃午飯，兩人把照片放大看了好幾遍。
第三張是鹿鳴川彎腰幫海日爾撿掉在地上的積木，朵蘭看了半天，說“你爸其實挺好的”，鹿宸說“他以前對我可沒這麼耐心”，朵蘭說“那是對你，隔輩親永遠無解”。
下午他們又逛了水族館和室內遊樂場。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勞斯萊斯的後備箱被塞得幾乎合不上。
童裝、玩具、繪本、樂高，還有一整套兒童烘焙套裝，因為海日爾說她媽媽會做麵包，她以後要跟媽媽一起烤餅乾給奶奶吃。
這句話是她在商場裡隨口說的，宋明嵐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烘焙用品店，讓店員把全套兒童烘焙套裝包起來，連粉色的打蛋器和印著小兔子的量杯都配齊了。
勞斯萊斯停在龍湖別墅門口的時候，宋明嵐抱著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的海日爾下車，把她交還給朵蘭的時候動作極其小心，生怕把她吵醒。
鹿鳴川和司機把後備箱裡的東西分了好幾趟搬進客廳，搬完之後站在玄關，從褲兜裡掏出一張對摺的便籤紙遞給朵蘭。
便籤紙上寫著一家高階私立幼兒園的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字跡是鹿鳴川那種板正的、沒有任何多餘弧度的行書。
“這幼兒園我讓人查過了，師資和硬體都不錯。你們考慮一下，不急。”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他跟董事會彙報工作差不多，但把便籤紙遞給朵蘭的時候，手指捏著紙角的力度比捏任何一份商業檔案都輕。
朵蘭接過便籤紙，說了聲“謝謝鹿先生”，然後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字，把便籤對摺放進口袋裡。
宋明嵐走到門口又轉回來，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朵蘭。
信封上沒有寫任何字，但朵蘭接過去的時候感覺到裡面是一張卡。
“這是給孩子的，跟你沒關係。”宋明嵐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她一貫的冷淡乾脆，但說“跟你沒關係”之前那個微妙的停頓出賣了她。
她原本可以說“這是給海日爾的”，但她沒有，她在最後關頭加上了“跟你沒關係”這五個多餘的字。
朵蘭拿著信封看了看，沒有推辭，也沒有開啟看，只是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說“好”。
這個“好”字和昨天在陽臺上說“分得清”一樣簡潔乾脆，宋明嵐聽到這個字的瞬間，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轉身去親了海日爾的額頭，和鹿鳴川一起出了門。
勞斯萊斯緩緩駛出別墅區的時候，海日爾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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