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爾沒注意到這些。
她已經拆了一包薯片自己吃起來了，盤著腿坐在地毯上，嘴角沾著薯片碎屑，開始給岑今越介紹這個家的完整版圖：“二樓是我的房間，你晚上可以跟我睡，我的床很大。四樓是書房，爸爸不讓進去，但我們可以偷偷進去。廚房在那邊，周姨做的糖醋排骨超級好吃。陽臺上有一隻烏龜叫饅頭，我養的，你也可以跟我一起養……”
她說得飛快，中間幾乎不帶停頓，岑今越坐在沙發上安靜地聽著，手裡的巧克力派始終沒有拆開。
鹿宸和朵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鹿宸胳膊交叉靠在門框上，表情有點複雜，他女兒剛才那套“左看右看捏下巴”的操作跟他自己年輕時候在商場上打量對手的架勢有七分神似，這讓他不知道該驕傲還是該頭疼。
朵蘭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眼神落在岑今越攥著巧克力派的手指上，若有所思。
“這孩子，”鹿宸低聲說，“長得確實太過了。”
“不止是長相。”朵蘭把水杯放到料理臺上，聲音壓得跟鹿宸一樣低，“你注意到沒有，從進門到現在，他沒有問過任何問題。”
鹿宸偏頭看她。
“一般小孩到了陌生環境會問‘這是哪裡’‘那是誰’‘我能碰嗎’。”
朵蘭看著客廳裡那個安靜坐著的小男孩，聲音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他什麼都不問，習慣了不開口。一個五歲的孩子，得經歷什麼才會養成這種習慣。”
鹿宸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朵蘭的肩。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海日爾果然沒有食言。
鹿宸和朵蘭給岑今越收拾出了一間客房，換了新床單新被子，床頭櫃上放了一盞小夜燈和一杯溫水。
鹿宸聯絡了裝修公司，打算把海日爾隔壁第二個兒童房重新裝修一下，再讓他住。
海日爾站在客房門口考察了一圈，然後回去抱了自己的枕頭和被子，大大方方地走進客房把枕頭往岑今越床上一丟。
“我怕你做噩夢，陪你睡。”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理所當然。
岑今越站在床邊看著她把自己的枕頭和他的並排放好，看著她把自己的小毯子鋪在大被子上面，看著她拍了拍枕頭的位置說“你睡這邊我睡那邊”。
他的視線從枕頭移到她臉上，又移到枕頭上，嘴唇動了動。
海日爾已經鑽進了被窩，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催他上來。
他上了床。
動作很輕，輕到床墊幾乎沒有下陷的感覺，然後他在床沿位置躺下來，身體繃成一條直線，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跟海日爾之間隔了一個枕頭的距離。
海日爾扭頭看了看這個距離，自己挪了過來，把她和枕頭之間的空隙填上了。
“近一點。”她說。
岑今越的呼吸頓了一下。
不到十分鐘海日爾就睡著了，睡前嘴裡還在唸叨明天要帶弟弟去看饅頭、要把書房裡爸爸藏的巧克力偷出來分他一半、要教他用家裡的遙控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