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喊我？”海日爾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六歲小孩該有的委屈，但那委屈不是為自己，是為他，“我在操場那邊，你喊我我就聽到了，你喊啊。”
岑今越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海日爾看著他這副樣子，胸口那個說不清的感覺又翻上來了。
她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緊了，另一隻手伸過去把他歪掉的衣服拉正，又拍了拍他後背那塊鐵鏽印子。
鐵鏽拍不掉，蹭花了一片，她在自己裙襬上蹭了蹭手指然後重新握回他的手腕。
“走，我帶你去跟老師說。然後我跟你一起吃午飯。”
她拉著他往教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以後有人欺負你，你不喊也行，但你要記住，我會來，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所以你別怕。”
岑今越被她拉著走，兩個人的身高差讓他的手被她拽得微微上抬。
他看著她的後腦勺，馬尾辮在她走路時左右晃盪，髮梢掃過她的後領，灰色校服的衣領邊緣露出一小截白色襯衫。
他被她拽著走，手腕上的力道一點沒松，疼是真的疼，他嘴角有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個弧度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但它是岑今越進鹿家以來第一個可以被稱之為“笑”的表情。
當天下午紀老師把鹿宸請到了幼兒園。
鹿宸進辦公室時紀老師正給崔皓的家長打電話，說完之後掛了電話，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鹿先生，今天的事是我沒看住。不過說實話，您女兒的反應是快了點，她那幾句話說得很有分寸，沒有罵人也沒有動手，就是語氣兇了點。崔皓那邊我已經跟家長溝通過了，對方表示理解。”
鹿宸靠在椅背上聽完，說了句“給紀老師添麻煩了”，然後轉頭看向旁邊椅子上坐著的兩個小孩。
海日爾和岑今越並排坐著，她的手到現在還沒松他的手腕，岑今越安靜地任她握著，藍色校服袖口被攥出了一圈褶皺。
鹿宸看了那隻手一眼，又看了岑今越一眼。
他對紀老師說：“回去我會教育她，但是紀老師，”他站起來，聲音放低到只有成年人能聽見，“那個詞如果再出現，就不是小孩之間的事了。”
紀老師愣了一下，然後認真點頭。
鹿宸帶兩個孩子出校門的時候海日爾還在生氣。
她把書包甩進後備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三倍，坐進安全座椅時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晃腿。
車開了十分鐘她一直偏頭看窗外，直到鹿宸從後視鏡裡叫她：“海日爾，今天做得對。”
海日爾猛地轉回頭，桃花眼亮了一下。
“但是，”鹿宸打了轉向燈拐進回家的路，“下次先喊老師，你一個打一群不現實。”
“一打三我打過。”海日爾不服。
“那是在草原上打欺負羊羔的野狗。”鹿宸說，“這是在學校。”
“一樣。”海日爾扭過頭看岑今越，“反正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弟弟。”
岑今越坐在她旁邊的安全座椅裡，安全帶服帖地繫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海日爾說完那句話後他垂下了眼睛，睫毛在淚痣上方投下很小一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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