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越的整個世界壓縮成了她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小片皮膚。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他的兩隻手僵在身側，手指伸直也不是握拳也不是，最後只能攥成拳頭死死地貼在床單上。
拳頭攥得太緊，手背的筋都凸起來了，蝴蝶結髮卡硌在虎口的位置壓出一道深印子。
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一種他完全陌生、叫不出名字的快。
心臟撞在肋骨上，一下一下，快到他覺得她肯定會被震醒。
他盯著天花板，不敢低頭，不敢動，不敢呼吸太重，不敢咽口水。
她的呼吸節奏變成了一種計時器，每一下溫熱的氣息噴上他的鎖骨和脖頸之間，他的身體就繃緊一層。
這種感覺是什麼？六歲的岑今越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她往他懷裡又拱了半寸，額頭從他胸口滑到他下巴底下，頭髮蹭過他的下頜，蜜桃味混著她自己的體溫從每一根髮絲裡蒸出來。
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最後維持在一個既不敢動也不敢放鬆的中間狀態。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過渡到深藍再過渡到淺灰，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第一道灰白的晨光時他終於熬不住了，側過頭，鼻尖差點擦過她的發頂。
他往床邊挪了三寸，三寸之後又挪了兩寸，最後整個人只佔了床墊巴掌寬的一條邊，後背懸在床沿外面，被子大半蓋在她身上，他只有一角蓋著肚子。
六點二十分海日爾醒了。
她醒來第一件事是伸懶腰，手臂往旁邊一甩，甩了個空。
她睜開眼，發現她弟弟又睡在床的最邊上，後背懸空，像一隻蜷在懸崖邊緣的貓。
昨晚她塞給他的灰色毛絨兔安靜地躺在他枕頭旁邊，被他擺得端端正正，腦袋朝上，耳朵也捋順了。
她撐起半個身子，越過整張床的寬度看他。
睡著的岑今越眉頭沒有皺著，嘴唇輕輕抿著，睫毛紋絲不動地貼在眼下，淚痣在晨光裡安靜得像一個針尖大的小墨點。
他的一隻手還伸在枕頭底下，手腕露出來，細得像一支筆桿，腕骨突出。
海日爾歪著頭看了一會兒，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看了這麼久。
然後她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為什麼不往裡睡？每次醒來你都睡床邊，掉下去怎麼辦。”
岑今越在她戳第二下時醒了。
他睜眼的速度很快，沒有迷糊的過渡，直接從睡眠切到清醒，淺色瞳孔在晨光裡收縮了一下然後對準了她的臉。
他抿了一下嘴唇，把枕頭底下那隻攥著髮卡的手又往深處塞了塞，然後垂下眼睛說了句：“怕擠到姐姐。”
海日爾翻了個白眼：“床這麼大怎麼可能擠。今晚你睡裡面，我睡外面堵著你，看你還往哪跑。”
岑今越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起來，把被子疊好放在床尾，又把那隻灰色毛絨兔放回枕頭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