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爾拉著岑今越去看她騎馬。
她跑到馬圈裡把紅棗牽出來，給馬背上鋪了一塊手工織的羊毛鞍毯，踩著馬凳，然後翻身，左腳踩蹬、右腿跨過馬背、落鞍，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裙襬在轉身時甩開一道弧線。
岑今越站在圍欄外面，仰著頭看她。
她的辮子在夕陽裡被風拽起來，白色短袖被逆光打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她騎在馬上的坐姿很直，下巴微微抬著，韁繩鬆鬆地握在手裡，紅棗在她胯下安靜地踏著步等她發號施令。
“看好了！”她喊了一聲，然後雙腿一夾馬腹，紅棗邁開四蹄小跑起來。
先是繞著馬圈跑了一圈，然後她撥轉馬頭衝出了圍欄敞開的那一側，紅棗的蹄子踩在草場上發出悶重的鼓點聲，馬尾和她的辮子同時飛揚起來。
她跑出去大概兩百米，在草坡頂上兜了個大圈，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金色的剪影，然後又策馬往回跑，馬蹄捲起的草屑在風裡翻飛。
岑今越攥緊了圍欄最上面那根橫杆。
樺木被曬了一天還殘留著溫熱，粗糲的樹皮硌在掌心裡，他的手指一根根收緊，指節發白。
她騎馬從他面前呼嘯而過時帶起一股風，那股風裡有青草汁液的氣味、有馬身上淡淡的汗味、還有她頭髮甩起來時那一瞬飄過的蜜桃味。
他攥著圍欄的木杆，盯著她遠去的背影，在那一刻產生了一個念頭，來自他尚未學會命名的某個區域。
那個念頭沒有形狀，沒有句子，只是一種極為強烈的衝動：想一直這樣看著她。
想她永遠在這個草坡上騎馬，想太陽永遠不下山，想自己永遠站在這根圍欄後面，哪兒也不去，就看著。
他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遍，覺得不對，不是想看著，是不想挪開眼睛，不是永遠站在這兒，是她去哪他就去哪。
風吹過來，他右手不自覺地滑進口袋，指尖碰到蝴蝶結髮卡的邊緣，攥住了。
第二天下午海日爾要比賽騎馬。
她跟薩日娜誇下海口說弟弟已經會騎了，薩日娜用懷疑的目光看了看岑今越那兩條還沒完全長開的腿，然後牽出了奶茶，那匹還沒成年但已經可以慢跑的馬駒。
馬駒的背上鋪了一張小號的鞍毯，海日爾先翻上去示範了一圈，然後跳下來把韁繩塞進岑今越手裡說:“你試試，我拉著韁繩走，你就坐著別動就行。”
岑今越踩了三下才踩中馬鐙，海日爾託著他的腰往上推了一把他翻上馬背。
馬駒比他想象中高，坐上去之後地面突然遠了一截，他下意識夾緊了膝蓋，手攥著韁繩攥得死緊。
海日爾在前面牽著韁繩慢慢走，嘴裡唸叨著，“放鬆，別夾馬肚子，紅棗都不夾你夾奶茶幹嘛。”
走了兩圈之後岑今越的肩膀終於鬆下來了一點，海日爾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犯了一個錯誤。
她鬆開了韁繩。
她的邏輯很簡單：走兩圈就學會了，走兩圈不敢跑那就再走兩圈，她在草原上都是這麼學的。
但她忘了她弟弟不是她，他是一個在水泥地上長到五歲、連狗都沒近距離接觸過的小孩。
奶茶感覺到韁繩鬆了，試探性地邁開蹄子小跑起來，從慢步到小跑只有三拍過渡，岑今越的身體往後仰了一下然後本能地夾緊了馬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