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之後，他把那瓶香水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書桌上，盯著看了一會兒。
檯燈的光穿過淺藍色液體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藍影。
他拿起香水瓶，噴了一下在手腕內側。
雪松味在空氣中爆開，涼涼的，很乾淨，確實是他喜歡的香型。
他等了幾秒讓酒精揮發，然後抬起手腕湊近鼻子聞，前調的檸檬皮味散去之後中調的松木和麝香浮上來，層次豐富，尾調開始往皮革和苔蘚的方向沉。
一瓶好香水。
他放下手腕，開啟書桌最下面那個抽屜，把香水瓶放了進去。
抽屜裡最深處還有幾樣東西，一箇舊鐵盒子的邊角露在外面，鐵盒子旁邊是幾本按年份歸檔的筆記本，筆記本封面貼著標籤寫著“三年級”“四年級”“五年級”，再往裡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她不要了的小東西：一根斷掉的發繩、一張她寫了錯別字送給他的賀卡、一顆她在草原上撿了塞給他的白色小石頭。
他把香水瓶放在鐵盒子旁邊，關上抽屜，手指在抽屜把手上停了一下。
這瓶香水很好聞，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但不是她的。
他要的不是聞起來像冬天早上的風，他要的是她趴在他頸側吸氣時睫毛掃過他皮膚的那個瞬間。
那個瞬間的復現條件太苛刻了，需要她在、需要她湊得夠近、需要她帶著那種認真的好奇心和完全不自覺的親暱再度把鼻尖貼上他的脖頸。
一瓶香水給不了他這些。
他把抽屜把手鬆開，起身去洗澡。
浴室的花灑開到最大，熱水嘩嘩地衝在瓷磚牆上蒸起滿屋白霧。
他站在水流底下閉著眼，讓熱水從頭澆到腳，打了三遍沐浴露。
第一遍用他自己的海鹽味沐浴露，衝乾淨之後再擠一泵再洗一遍，第三遍時他擠了雙倍的量，浴花搓出來的泡沫堆了滿身，用力到皮膚被搓得泛紅。
但他每次沖水時抬起手腕聞一下，那個海鹽味底下還是有他自己的體息，一種溫熱的、活的、從他皮膚底下的腺體裡持續不斷往外滲的氣息。
洗不掉。
他在孤兒院時身上總是髒的，泥土和灰塵和長時間不洗澡的酸餿混在一起，那時候他以為氣味就是髒，髒就能洗掉。
後來到了鹿家他每天洗澡，才發現每個人都有一種洗不掉的味道，海日爾是蜜桃底下暖而微鹹的奶香，鹿宸是剃鬚水底下乾燥的菸草和紙張味，朵蘭是草藥酒和羊毛織物混在一起的沉靜木質調，而他自己的味道跟誰都不一樣，冷調，乾淨，但沒有溫度。
他怕這個味道被她討厭。
她昨天聞的時候沒有皺眉，反而說“涼涼的”“像冬天的風”，還說“你的味道”。
這給了他一絲極為脆弱的希望，也許她不討厭。
但萬一哪天他出了汗，萬一哪天他的味道變了，萬一哪天她湊近聞了之後眉頭皺起來說“你今天不好聞”……
他把花灑關了站在浴室瓷磚上，水珠從髮梢滴下來沿著脊背往下淌，後背被熱水衝得發紅。
他擦乾身體穿上睡衣回到房間，路過她房間門口時門沒關嚴，從門縫裡看見她正趴在床上玩手機，
兩條腿翹起來晃來晃去，嘴裡哼著某個流行歌的副歌，跑調跑得離譜。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不知道在跟誰發訊息，嘴角翹著，笑得沒心沒肺。
。好關門把間房己自了回輕輕後然，秒幾了站面外門在他
。下底頭枕在卡髮結蝶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