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越的十三歲生日在十一月末，京城入了冬，小區裡的銀杏落了一地金黃的葉子，每天早上週姨掃成一堆裝進黑色垃圾袋，第二天早上又落滿。
海日爾提前一週就開始策劃他的生日，她跑到蛋糕店拿了一疊宣傳冊回來攤在茶几上讓他挑款式，他翻了兩頁說都好，她一把搶過冊子說:“你不能什麼都好你選一個。”
他選了最素的那個原味芝士蛋糕。
海日爾對這個選擇很不滿意，她覺得生日蛋糕應該插滿巧克力卷和草莓，芝士蛋糕太寡淡了，但她還是在他選的款式旁邊畫了個圈，然後自己擅自加了一份奧利奧碎頂料。
生日那天早上，海日爾五點五十就爬起來了。
她趿著拖鞋摸黑溜進廚房，從冰箱裡端出前一晚藏好的六枚雞蛋，她特意把蛋藏在酸奶盒子後面，因為周姨每次看到雞蛋少了就會提前補，她要確保這六枚是她親手煮的。
她把蛋放進冷水鍋裡開了中火，趁煮蛋的間隙跑回房間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包好的禮物盒，淺灰色包裝紙上印著小星星，銀色絲帶系得不太規整但打了一個很用力的蝴蝶結。
盒子裡裝的是她用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買的一支鋼筆，深藍色筆桿，銀色筆夾，筆帽上可以刻字，她在櫃檯前站了半個小時最後選了四個字母刻上去：CJY。
煮蛋的水開了，鍋蓋被蒸汽頂得咔咔響。
海日爾關火把蛋撈進冷水裡冰著，剝了殼裝進碗裡，六枚蛋有一顆剝破了蛋白露出蛋黃，她想了想把那顆自己吃了，剩下五枚整整齊齊碼在碗中央灑了一點點鹽，然後端著碗拎著禮物盒往岑今越房間走。
走廊上沒開燈，冬天的晨光還沒透進窗戶，她光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蜷起來。
她在他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弟弟生日快樂！”她中氣十足的一聲吼直接砸破了房間裡安靜黑暗的空氣，岑今越從被窩裡被震得翻了個身。
他其實已經醒了，他每天六點準時醒，生物鐘比鬧鐘準。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頭髮睡得翹起一撮，睡衣領口歪到露出半邊鎖骨。
海日爾把碗往他手裡一塞，又把手裡的禮物盒放在他膝蓋上，盤腿坐在他床邊的地毯上仰著臉看他，桃花眼亮晶晶地等著他拆禮物。
岑今越先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雞蛋。
五枚白水煮蛋，蛋白光滑完整，碗底沾著沒完全化開的細鹽粒。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顆，咬了一口。
蛋黃煮得剛剛好，中間還帶一點點溼潤的溏心，是他最喜歡的狀態，他從來沒跟她說過自己喜歡溏心蛋，但她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就記住了。
他吃完一顆又拿起一顆，吃到第三顆時把碗往她的方向遞了遞，海日爾擺擺手說:“我吃了一顆破的。”
他拆開禮物盒，鋼筆的深藍色筆桿在晨光裡泛著暗啞的光澤，他轉了一下筆桿看到筆帽上刻的那四個字母，手指停在上面來回摸了好幾遍。
“喜歡嗎。”海日爾雙手托腮，膝蓋跪在地毯上往前湊了湊，“那個字我讓他們刻的，你的名字縮寫。”
“喜歡。”岑今越把鋼筆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動作很輕。
然後他低頭把剩下的兩顆雞蛋吃完了，咀嚼的速度很慢。
海日爾還在地上盤腿坐著，開始跟他規劃今天的生日安排。
早飯她讓周姨做了他愛吃的鮮肉餛飩，中午在學校食堂她可以把自己的雞腿分他一個，晚上放學回來吃蛋糕，她約了石小雨來家裡一起慶祝。
這一天的安排全部沒有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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