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是從一個稱呼開始的。
海日爾十四歲，岑今越十三歲，他生日那場高燒之後，海日爾按掉鬧鐘爬起來時，發現隔壁房間已經空了。
她以為他只是早起去跑步，京市三月停了暖氣，清晨的室外溫度只有三四度，他穿著秋季校服外套出的門，回來時鼻尖凍得通紅。
她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問他冷不冷，他搖頭，沒看她，低頭喝粥。
她說今天放學等她一起去買新的遊戲卡帶，他點了一下頭，繼續喝粥。
她當時以為他只是病後體虛話少，沒當回事。
第二天早飯他把筷子伸向青菜時，她正好也伸向了同一盤菜，手指在盤子上方差點碰到，他迅速收回手，改夾了旁邊那盤炒蛋。
“是你先夾的。”
“不用。”
“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
第三天她問他放學要不要去吃冰淇淋，他說作業多。
第四天她問他怎麼了，他說沒怎麼。
第五天她不問了。
到春天差不多結束的時候，海日爾終於確認了一件事，她的弟弟變了。
一點一點地從她指縫間漏掉的，像春天化凍的河面上浮冰無聲無息地碎裂漂遠，等她低頭看時，手心裡只剩下溼漉漉的涼意。
他把對她的稱呼從“姐姐”變成了“嗯”。
早上上學在玄關換鞋，她在旁邊說話，他系完鞋帶站起來回一個“嗯”，然後推門出去站在外面等。
晚上放學在校門口會合，她問他今天有沒有人欺負他，他說“沒有”，字數從一個音節勉強延長到兩個。
晚飯她在餐桌上講學校的事，他安靜地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她的方向，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冰箱或者牆上的掛鐘上，然後低頭繼續夾菜。
她講完之後問他好不好笑，他說“好”，嘴角動了一下但弧度還沒成型就收回去了。
海日爾起初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弟弟不愛說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本來話就少，高冷是他的出廠設定，她從六歲起就習慣了。
但到了六月，她發現他不是不愛說話，他是隻對她不愛說話。
她親眼在校門口看到同班男生勾著他的肩膀叫“今越打球嗎”，他朝對方點了一下頭說了句“可以，走吧”，四個字，比她今天從早自習到放學從他那收到的所有音節加起來還多一個。
她靠在操場邊的銀杏樹上看著他和一群男生在球場上跑動傳球的背影，初夏的陽光從銀杏葉縫隙裡篩下來落在她臉上斑斑駁駁，她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他除了只對她不愛說話，還在躲她的肢體接觸。
以前她隨手揉他頭髮時他會站在原地任她揉，耳尖紅但從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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