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一點時散場。
石小雨被趙小棠和陸曉架著走，她喝得比誰都多，因為她給每個人都敬了一杯，敬到最後已經分不清自己在敬誰，摟著趙小棠叫“海大王”叫了好幾聲才發現叫錯人了。
陳舟負責善後打包剩下的披薩和蛋糕，把石小雨偷帶出來的伏特加瓶子又裹回校服外套裡塞進書包準備找機會偷偷還回去。
孟衍捂著腦門跟海日爾說了句:“生日快樂海隊。”
海日爾揮揮手:“走吧走吧，明天球場見！”然後各自散入深秋的夜色。
海日爾打了輛車。
她靠在出租車後座的窗玻璃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玻璃看外面京城夜景，路燈和霓虹招牌的光線被車速拉成一道道拖著尾巴的金線和紅線，胃裡的伏特加還在燒，耳垂還在燙，腦子倒不算醉，就是反應速度慢了半拍。
她想給岑今越發條訊息，開啟微信看到他半小時前發的一條：幾點回來。
她回了個“快了”，然後鎖屏把手機扔進包裡。
她不知道的是，岑今越已經在客廳等了三個小時。
鹿家國貿附近別墅一樓的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圈鋪在沙發扶手和茶几一角，其餘空間全浸在黑暗裡。
電視開著但靜了音，螢幕上的晚間重播劇無聲地變換著畫面，藍白色的光線在沙發和地毯上閃爍明滅。
岑今越坐在沙發靠左的位置，腿上攤著一本《金融工程學》但已經很久沒翻頁了。
茶几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繫著銀色絲帶，是他自己包的。
盒子裡裝的是他編了兩個月的手繩，黑色和深藍兩股線絞成，介面處是一個他自己打的結，拆了編編了拆，最後才滿意。
手繩內側縫進去一根他自己的頭髮，薩日娜姥姥在草原上跟他提過一次，說蒙古族有個說法，把自己的頭髮編進送給重要之人的東西里能保平安。
他不是蒙古族，但那根頭髮還是編進去了。
計程車在別墅門口停下時他聽到了引擎熄火的聲音，然後是車門開關的悶響，然後是鞋踩在地磚上不太穩的腳步聲。
他把書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玄關打開了廊燈。
門從外面推開，冷風裹著幾片乾枯的銀杏葉捲進玄關。
海日爾站在門口，羽絨服的拉鍊沒拉，圍巾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頭髮散了半邊，臉頰在廊燈下泛著不太正常的粉紅，不是腮紅，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帶著體溫的熱度。
她看到他站在玄關時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桃花眼彎成兩道帶著酒氣的弧，嘴角翹起的弧度比平時任何一次都大。
“你還沒睡啊。”她扶著鞋櫃換拖鞋，換了好幾次才把腳後跟塞進去，單肩包從肩膀上滑下來砸在地上，裡面的手機和鑰匙嘩啦響了一聲。
岑今越彎腰幫她把包撿起來掛在衣架上，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手指只是輕輕託在肘關節外側，沒有握實，她如果不站不穩可以靠，如果站得穩就是她自己走。
她選擇了把重心往他手臂上壓了一下，然後鬆開手趿著拖鞋往客廳走，腳步有點飄但方向沒偏。
他從她的呼吸裡聞到了很濃的酒精味，是烈酒，伏特加或者白酒那種。
他看了一眼她微腫的下唇，大概是自己咬的，喝酒時緊張或者被辣到時的習慣性小動作。
“你喝了多少。”他把客廳的暖氣溫度調高了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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