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氏集團季度酒會在國貿三期頂層宴會廳舉行，落地窗外是整片長安街的夜景，金黃色的車河在東西向的主動脈上緩緩流動，兩側摩天樓的玻璃幕牆倒映著彼此的光。
宴會廳內水晶吊燈從三層挑高的穹頂垂下來，光線被切成無數個稜面灑在幾百號賓客身上，這些人裡有鹿氏的高管和董事，有上下游合作方的老總，有投行的和VP，有財經媒體的記者端著香檳杯在人群中游走捕捉可以寫進下週專欄的隻言片語。
海日爾穿一條黑色絲絨長裙站在宴會廳正中央偏左的位置，裙襬剛好到腳踝，領口開得不高但後背挖了一個窄窄的V字裁到肩胛骨之間，頭髮盤了一個低髻，耳朵上戴的是朵蘭在察素齊鎮銀匠鋪子裡定做的那對蒙古風銀耳墜。
她右手端著一杯幾乎沒有動過的香檳，左手時不時抬起來做一個手勢配合著她正在跟一位老董事說的話。
對方是鹿鳴川時代留下來的財務總監，頭髮全白了但眼神精明得一絲不苟，正用一種既欣賞又審慎的態度打量著這位比他小了四十多歲的新總裁。
岑今越站在她身後大概兩米的位置。
深灰色三件套西裝，白色襯衫配暗銀色領帶，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在吊燈下泛著極淡的藍色鍍膜反光。
他手裡端著一杯蘇打水，他今晚滴酒未沾，因為需要保持清醒替她擋掉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消耗。
過去的一個半小時裡他已經不動聲色地替她攔了三撥想套近乎的供應商、兩撥來打聽鹿氏下一季度投資方向的基金代表，還有一個喝多了想拉她跳舞的某地產公司少東家被他一杯蘇打水擋在身前一米外，微笑著說“海總今晚行程比較緊，下次有機會再約”。
那位少東家被他的微笑和蘇打水擋得一愣一愣的，愣是沒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助理拒了。
海日爾從餘光裡看到了這一幕。
她在和老財務總監聊天的間隙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把嘴角那一絲得意的弧度藏在了杯沿後面。
他這些年練出來的這手“溫柔拒絕術”越來越爐火純青，她每次在旁觀察都能發現新的技巧細節，今天用的是蘇打水當物理屏障，上週在另一場晚宴上用的是“海總，張董那邊還有五分鐘”，上上週用的是假裝不小心把手機掉在地上彎腰去撿從而正好擋在她和一個過於熱情的握手之間。
這些招數說穿了不值一提，但每次的時機都精準到她還沒皺眉他已經出手了。
“海總，您這位助理……”老財務總監也注意到了那道灰色身影，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手裡的白葡萄酒杯，斟酌了半天措辭最後選了最輕的一個，“挺護主的。”
海日爾把香檳杯放下來，桃花眼彎了一下：“他是我弟。”
“知道知道，”老財務總監笑著點了點頭，“鹿宸家的那個孩子。在鹿氏二十多年，鹿宸先生當年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他頓了一下，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補了一句，“你們鹿家的人，用人眼光倒是代代相傳。”
海日爾還沒來得及回應這句話，宴會的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陣比背景人聲高了半個調的騷動。
她和老財務總監同時轉頭，白若晗來了。
白若晗的登場方式和她這個人一樣高調。她穿了一條酒紅色的低胸禮服，領口的V字直接開到胸骨末端，裙襬右側開了個高叉走路時一整條腿若隱若現。
她今年二十四歲，比海日爾大兩歲，娛樂圈的當紅小花，去年憑一部古裝劇的女三角色拿到了年度新人獎，微博粉絲量在這三年裡翻了十倍。
她也是海日爾的大學同學，不熟的那種。
當年在宿舍樓裡碰面時白若晗對她笑得親親熱熱，轉頭就在背後跟別人說“海日爾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家裡有錢”。
海日爾當時親耳聽到這句話，沒生氣，只是從此再也沒跟這個人說過一句廢話。
白若晗不是鹿氏邀請的賓客。
她是跟著一位投行蹭進來的，那位正在宴會廳另一頭跟人交換名片，她就自己端著一杯香檳在人群裡掃了一圈，然後鎖定了吧檯旁邊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修長身影。
她知道岑今越，不知道才奇怪。
這個人在大學期間被拍了無數張偷拍照在校內外流傳，她同公司的小師妹有次去京大蹭金融系的公開課回來之後在休息室裡對著手機螢幕捶胸頓足說“早知道當年拼死也要考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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