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宸什麼都沒問，把茶几上那盤點心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餃子涼了讓張姨去熱熱。”
岑今越點頭說好，端著盤子去了廚房。
鹿宸在他身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廚房門口收回來落在書房方向，又收回來，然後繼續看電視裡的小品。
大年初一早上七點半，老宅餐廳。
宋明嵐起得最早已經煮好了一鍋湯圓，黑芝麻餡的，糯米皮又薄又滑在瓷碗裡滾圓滾圓。
鹿鳴川拄著柺杖坐在餐桌主位上，膝蓋上搭了一條駝色毛毯，面前是一碗湯圓和一小碟醬黃瓜。
朵蘭和鹿宸坐在對面，宋明嵐還是按往年的慣例讓張姨擺了滿桌的早點，湯圓、年糕、煎餃、醬菜、白粥、豆漿，盤子擠盤子碗挨碗。
海日爾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時還穿著昨晚那件米色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眼睛底下有很淡的青影，沒睡好。
她拉開椅子在岑今越旁邊坐下來，宋明嵐盛了一碗湯圓放在她面前，她雙手接過低頭舀了一個咬了一口，黑芝麻餡從糯米皮裡湧出來燙了她舌頭一下，她嘶了一聲灌了一大口豆漿。
她喝豆漿時餘光掃到岑今越正在用筷子把一個煎餃夾成兩半，還沒放進口。
她歪頭問了一句，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像是在問今天會不會下雪：“昨晚的煙花好看嗎。”
岑今越夾煎餃的動作停了連半秒都不到。
他沒有抬頭，把半個煎餃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
然後他把另外半個煎餃放進她碗裡，筷子擱回筷架上，視線落在她面前那碗湯圓的湯麵上。
“好看。”
海日爾低頭吃餃子，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種藏了很多東西但什麼都沒打算說的抿唇。
她把那半個煎餃吃完，然後又舀了一個湯圓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桃花眼在熱氣騰騰的水霧後面眯成兩道彎彎的弧。
他昨晚根本沒看煙花。
但她不會說破，他也不會知道她已經知道。
這個餃子羊肉大蔥餡，和昨晚書房裡他落在她唇角的吻，進了她胃裡，和昨晚她的心跳一起，成了她二十三歲新年第一天吞下去的最甜也最燙的秘密。
鹿宸從粥碗沿上抬起眼睛看了他女兒一眼，又看了他養子一眼。
然後夾了一個煎餃放進朵蘭碗裡。
朵蘭吃了餃子，什麼也沒說。
她吃完之後端起豆漿杯，在杯子後面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短，短到連坐在她旁邊的鹿宸都沒注意到，但她的視線在兩個孩子碗裡那對分成兩半又各自吃到嘴裡的煎餃上停了很久，久到她記得海日爾從六歲起就習慣把自己碗裡最好的東西分一半給岑今越，也記得岑今越從六歲起就習慣把分到他碗裡的那一半吃掉，然後把更好的那一半偷偷放回她碗裡。
今年也一樣，他把煎餃夾開，大的那半放進了她碗裡。
十幾年，這個習慣從來沒有變過。
朵蘭把豆漿杯放下，轉頭看了看窗外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枝椏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