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鹿氏集團總部大樓從外面看像一座暗藍色的玻璃方碑插在京城的天際線裡，二十八層高的樓面只有零星幾扇窗還亮著燈，其餘都暗著，倒映著長安街上流動的金色車河和遠處郊區偶爾升空的一小簇煙花。
總裁辦公層在三十六樓，整層只剩下茶水間和走廊盡頭那間總裁辦公室還亮著光，檯燈和暖色射燈交織出的那種深夜特有的昏黃。
海日爾已經在辦公室裡泡了整整六個小時。
年前積壓的最後一批檔案必須在除夕夜之前簽完，財務部等著她的簽字封賬，法務部等著她批的合同要在新年第一個工作日發出去，還有三份海外事業部的年度彙報和一份董事會紀要需要她過目。
她把高跟鞋蹬在辦公桌底下光腳踩在地毯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白襯衫的袖口捲到小臂，頭髮已經從早上的低髻散成了肩膀上隨意披著的一把馬尾，右手邊那杯加糖美式是一個小時前行政部小林下班前幫她煮的，早就涼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漬。
走廊另一頭，總裁助理辦公室的燈也亮著。
岑今越在陪她加班，事實上他從她進鹿氏第一天起就從來沒有在她加班時先離開過。
他剛才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裡拎著兩個打包盒，從附近一家還在營業的餃子館買來的韭菜雞蛋餡和豬肉白菜餡各半斤，外加兩碗熱騰騰的餃子湯。
他把其中一個打包盒和一碗餃子湯放在她桌上時她正皺著眉頭跟一份法務條款死磕，頭也沒抬說了句:“放那兒我等下吃。”
他看了她一眼，把那碗餃子湯往她手邊又推了半寸確保她伸手就能夠到碗沿，然後退出去帶上了門。
海日爾終於在十點前簽完了最後一份檔案。
她把筆往桌上一扔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脊椎發出一連串細微的咔咔聲，然後她看到桌上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餃子湯和旁邊擺得整整齊齊的打包盒，盒子旁邊還放了一小包獨立包裝的醋和一雙掰開了筷子。
她把筷子從掰開的木紋上拿起來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豬肉白菜，還溫著，餡裡的薑末放得比平時多，她喜歡。
她端著那碗涼掉的餃子湯趿著拖鞋走出辦公室，打算去茶水間用微波爐轉兩分鐘。
茶水間在走廊中段，和三十六樓其他所有房間一樣採用開放式設計，沒有門，只有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斷，裡面亮著一盞色溫偏暖的射燈，把整個小空間染成了暗金色。
咖啡機、微波爐、飲水機和一排深灰色櫥櫃沿著L型流理臺緊湊地排列著，流理臺上不知被誰放了一個小小的紅色福字中國結。
海日爾把餃子湯放進微波爐轉了兩圈，等待時轉身從咖啡機上取了一隻乾淨杯子打算給自己補一杯咖啡，今晚大機率要通宵，明天早上還要回老宅跟全家人吃年初一的餃子。
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她太熟了，熟到不需要回頭就能在腦子裡自動還原出畫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步幅均勻，每一步之間的間隔和時間分毫不差，節奏從容不迫。
她聽著這串腳步聲從走廊方向越來越近，然後在她身後停了下來。
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隔著幾層布料輻射到她後背的皮膚上。
“我來拿杯子。”岑今越的聲音從她頭頂偏右的位置傳下來。
她正要轉身說杯子在咖啡機旁邊你自己拿，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從她身後伸過右手去夠她頭頂上方櫥櫃裡的一隻杯子。
他的右臂剛好擦過她的右肩外側，深藍色毛衣的袖口蹭到了她白襯衫挽起袖子後露出的半截前臂，羊絨和皮膚之間只有零點幾毫米的間距，摩擦產生的輕微靜電讓她手臂上那層細密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她條件反射地轉過身想從他側邊閃開，但他正在往前夠杯子的身體還沒完全退回去，兩個人面對面撞了個正著，她的肩膀差點撞上他的胸口，後背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抵住了流理臺的邊緣。
然後她發現自己被困住了。
他的左手自然地撐在她身後流理臺的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因為在狹小空間裡本能地用這種姿勢穩住重心以防她撞到身後的櫥櫃。
但這個姿勢把她整個人圈在了他的身體和流理臺之間，他比她高了快二十公分，她的視線剛好落在他的喉結位置，他的呼吸掃在她的額頭上，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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