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米九你睡地上？明天起來頸椎要不要了。”
“你明天要跟華中華南兩個區開影片晨會，沒睡好你開會的時候腦子轉速會掉至少30%。”
海日爾被他這句話噎住了。
她想反駁但找不到角度，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她有幾次加班到凌晨第二天開會時反應明顯慢了半拍，他全都記得。
她在床邊站了片刻，然後拿起床上的一個枕頭往地毯上一扔：“行，你睡地上。但被子給你。”
“不用。”
“岑今越。”
“嗯。”
“你再跟我犟一句試試。”
他把枕頭從地毯上撿起來拍了拍，從床尾凳上拿了那條深灰色絨毯鋪在床邊的地毯上，又從衣櫃裡取了一件酒店備的薄羽絨被放在地鋪上，彎腰把他的枕頭擺在靠床沿那一側。
她站在床的另一邊看著他把地鋪打好，每一個角都拉得整整齊齊，床單邊緣壓在絨毯底下沒有一點褶皺。
她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拉了一把躺下去，伸手夠到床頭櫃把燈全關了，只留了衛生間門口那一小盞感應夜燈。
黑暗裡只有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持續轟鳴聲和空調出風口極其細微的氣流聲。
她側躺在床的右側面朝他這邊，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能看到他躺在地鋪上的輪廓，他仰面躺著，薄被拉到胸口，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放在身側，手指自然微微蜷著，呼吸平穩而均勻。
她看不到他閉沒閉眼，但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沿著他躺著的輪廓線一路描下去，額頭、鼻樑、嘴唇、下巴、喉結、鎖骨、胸口隨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她閉上眼試圖強迫自己入睡，腦子裡卻自動彈出了之前夢裡那些畫面：茶水間她拽住他的領帶、辦公室她按住他的胸口、閣樓上他在月光下差點吻下來。
她翻了個身把背對著他，在心裡把蔡文姬的技能圖示默唸了一遍來轉移注意力，一技能加血、二技能彈彈樂、大招全屏奶。
唸到第三遍時她終於迷迷糊糊地滑入了淺層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極其劇烈的閃電劈開了深圳灣上空的整片天幕。
雷聲緊跟著炸開，音量大到落地窗的窗框都在嗡嗡震顫，暴雨的節奏瞬間變得更加狂暴，雨點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密集到像是有人在用無數把碎石機同時敲打整面外牆。
海日爾猛地睜開眼。
她沒做噩夢，她醒過來是因為夢裡全是他，夢裡他們在茶水間，他把她圈在流理臺前吻她，手扣在她後腦勺上五指穿過她的頭髮。
她在夢裡完全沒有反抗，甚至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踮起了腳尖。
然後雷聲炸響，她醒了，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
她翻過身想確認他有沒有被吵醒，然後發現地鋪上坐著一個人，他靠在床沿邊上，膝蓋曲起，一隻手臂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臉微微側向窗外閃電不斷劈開的方向。
他不是躺著的，不是剛被雷吵醒，他根本沒有睡。
窗外又一道閃電劈過。
整片天空被撕裂成無數條銀白色的光帶，強光透過落地窗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把黑暗中的一切都照成了高曝光的慘白。
在這不到零點三秒的白光裡，她看清了他，他靠在床沿上側著頭，金絲邊眼鏡沒有戴，淺色瞳孔在閃電的白光裡直直地注視著她的方向，安靜、清醒、毫無睡意，彷彿從關燈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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