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爾要求剖腹產的。
手術定在預產期前一週，主刀醫生是京城最好的產科聖手，朵蘭提前一個月就託了鹿宸生前在協和的老同學幫忙約的。
手術前夜，岑今越把住院要用的東西裝了兩大行李箱，她的換洗衣服、哺乳內衣、月子帽、一雙他專門去買的防滑棉拖鞋，拖鞋底紋是對比了好幾個品牌之後選的最防滑的那款；
嬰兒的包被、連體衣、小帽子、小襪子、NB碼紙尿褲，包被是朵蘭用薩日娜留下的羊絨線織的，針腳細密，邊角繡了一對小馬。
他把行李箱靠牆放好，躺回床上時海日爾側過身面對他，肚子已經大到她只能保持左側臥，翻身需要他幫忙託著腰慢慢轉。
“明天你不要進產房。”她在黑暗裡說。
岑今越沉默了一會兒。
他本來打算進去陪產的，陪產服都提前買好了，放在行李箱最上層。
但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把手從她腰下穿過去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好。”
“不是因為別的，”海日爾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感覺到裡面的小傢伙踢了她一腳，力道大得她倒吸了口氣，“是剖腹產，要劃刀的。我不想讓你看到我被劃一刀的樣子。”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你不想讓我看到你任何不好看的樣子。”他低頭把嘴唇輕輕貼在她的太陽穴上，聲音很低很柔，“但你已經在我面前哭過無數次了。”
“那是哭，不一樣。劃刀是……”她停了一下，在黑暗中把嘴角彎起來，“是血腥場面，我不想讓你看我被劃一刀？”
岑今越沒接話。
她把臉往他肩窩裡又埋深了幾分，隔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反正不準進，你在外面等著。”
第二天早上八點，海日爾被推進手術室。
走廊上只剩下手術室門上方那盞“手術中”的紅燈和自動門閉合時橡膠密封條與金屬門框摩擦的輕微氣聲。
岑今越靠在手術室對面的牆上，深藍色手術服外面套了一件醫院消毒過的探視外套，手裡握著海日爾進手術室前從自己手腕上解下來塞進他掌心的那條黑藍手繩，繫命扣，死結。
她把這條戴了十幾年的手繩今天解了下來交給他保管，說:“你幫我拿著，我出來再給我戴上。”
他把手繩攥在掌心裡，拇指反覆摩挲著那個解不開的繩結，和在無數個深夜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摩挲蝴蝶結髮卡時的動作一樣。
朵蘭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穿那件藏藍色羊絨開衫，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
她看著岑今越靠在對面牆上盯著手術室門的樣子，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自己在土左旗醫院生海日爾的時候。
只不過那時是她一個人，沒有鹿宸陪伴。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開了。
護士抱著兩個襁褓出來，一左一右，粉色包被和藍色包被。
走廊上的燈光把護士懷裡那兩個小東西的臉照得皺巴巴紅彤彤的。
“岑先生，恭喜，龍鳳胎，哥哥先出來的，妹妹晚了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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