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腿肌肉在她掌心下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放鬆，她把臉轉向他膝蓋的方向閉著眼聞到他身上母乳的奶香、嬰兒沐浴露的淡香、舊白襯衫上她自己的蜜桃味和他皮膚底下永遠揮之不去的雪松冷香。
他繼續哼著那首長調，聲音壓得極低極柔，胸腔的震動從他胸口傳到搖椅靠背再傳到她緊貼著他膝蓋的太陽穴上。
兩個小傢伙喝完奶，被他豎抱起來一個一個地拍嗝，妹妹先拍，她的臉靠在他肩膀上，小手抓著他襯衫的領口，拍了兩下就打了個響亮的奶嗝然後腦袋一歪睡過去了。
他把妹妹放回小床蓋好小被子，然後抱起哥哥拍嗝。
哥哥比較鬧，嗝打不出來就開始哼哼唧唧地扭，他站起來把哥哥豎抱在自己胸口，一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邊在嬰兒房裡慢慢踱步。
海日爾靠在他剛才坐的那張搖椅上，看著他在嬰兒房裡踱步的背影，男人穿著白襯衫，赤腳踩在地毯上，懷裡抱著他們剛滿三個月的兒子，用薩日娜教他的蒙古長調哄孩子睡覺。
她忽然覺得這輩子最安心的時刻不是畢業典禮，不是她拿下第一個併購案被媒體寫成封面報道，不是她結婚那天騎紅棗穿過草原去迎娶他的那個瞬間，而是此刻，凌晨幾點的嬰兒房裡，她坐在地毯上靠著他的膝蓋，他在搖椅上抱著他們的孩子，兩個嬰兒在他胸口發出滿足的哼哼聲，窗外不知誰家養的狗遠遠地吠了一聲很快又安靜下去。
兩個小傢伙終於都睡踏實了。
岑今越把他們放回小床，仔細確認了每個小床的床圍都扣緊了、小被子都掖好了、監控攝像頭指示燈正常閃爍，然後轉過身彎腰把她從地毯上打橫抱起來。
她迷糊中說了句:“我自己走……”
他無奈:“你比談併購案還嘴硬。”
她閉著眼睛伸手彈了一下他的下巴，力道輕得像被貓尾巴掃了一下，他低頭在她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嘴唇貼在她皮膚上停留了好幾秒。
把她塞進主臥的被窩裡之後，把夜燈調到最暗，然後輕手輕腳地躺回她旁邊。
她翻了個身無意識地把臉拱進他的肩窩，嘴唇貼在他鎖骨上。
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閉上眼睛，在睡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你曾經把你的一半牛奶分給我，現在我把我的全部還給你，連本帶利。
次日上午鹿氏集團月度董事會，海日爾坐在長桌正首主持會議，面前的PPT翻到華南專案第三季度進展那一頁時，坐在長桌中段的一位姓郭的董事舉了舉手。
郭董如今已經六十幾歲了，頭髮全白，語氣倒還算客氣，但話裡的意思和當年差不多：“海總，產後三個月就回來全職坐鎮，我們都很敬佩。但集團最近在談的兩個大專案都需要高強度出差，您這邊還要帶孩子，是不是考慮把其中一部分日常運營的決策權暫時交給其他高管分擔一下？畢竟……”
海日爾端起面前那杯紅棗枸杞茶喝了一口，正要開口，岑今越已經站了起來。
他把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連線到投影儀上，把PPT翻到他臨時插進去的最後一頁。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凌晨三點的嬰兒房，海日爾抱著妹妹餵奶，膝蓋上攤著宸蘭科技華南專案的合同，手裡握著一支紅筆，旁邊嬰兒床裡哥哥睡得正香。
她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臉色還有熬夜留下的疲憊，但那雙桃花眼正在昏暗的夜燈光下盯著合同某一條款，紅筆的筆尖剛好懸在一行關於違約責任的上限比例上面。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是他在今天凌晨她睡著之後拍的，拍完之後他從嬰兒房回到書房，把這張照片插進了今天董事會PPT的最後一頁。
字跡是他用幻燈片預設字型敲的白色粗體，簡潔到沒有任何修飾：“鹿總的工作效率：邊喂夜奶邊審合同。誰有異議？”
會議室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郭董把老花鏡摘下來，低頭笑了一聲，擺了擺手：“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其他幾位董事有人低頭悶笑，有人用資料夾擋著嘴跟旁邊的人咬耳朵，坐在長桌最末端旁聽這次會議的石源叔叔隔著整張桌子朝岑今越豎了個大拇指。
海日爾轉頭看了他一眼，桃花眼彎成兩道縫，然後她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鞋。
他沒有看她，只是把PPT關掉切回華南專案的進展頁，繼續作會議紀要。
那天晚上回到家裡她把妹妹哄睡之後把他按在沙發上，雙手撐在他頭兩側，居高臨下地問他：“你今天在董事會上放我那張醜照，是誰給你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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