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曦的話音落下，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窗外的風捲著落葉，發出細碎又悲涼的聲響，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節泛白，眼底藏著的懇求，幾乎要溢位來。
他明知這話唐突，卻還是抱著一絲奢望，奢望能再多留般若幾年，哪怕只是一年，一個月，也好。
南宮素望著他眼底的掙扎與不捨，臉上的溫潤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堅定。
他緩緩搖頭，語氣帶著歉意，卻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國師大人，實在抱歉，不能留下，般若必須跟我回去，萬萬不能逆天改命。”
蓮曦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連呼吸都變得滯澀，他張了張嘴，還想再懇求，卻被南宮素接下來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他與蒼嶽國的緣分，早已盡了。”南宮素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蓮曦心上，“若強行將他留下，非但不是護他，反而是害他，強留必有禍端，輕則病痛纏身，重則性命難保，我斷不能拿我兒的性命冒險。”
蓮曦渾身一震，眼底的希冀瞬間褪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茫然，他從未想過，留下般若，竟會是這樣的後果。
見他神色恍惚，南宮素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國師大人，你可知，我的妻子是北嶼國的大祭司，她的占卜之術，舉國皆知，從未有過一次差錯，當年般若尚在襁褓之中，她便算出，般若需在蒼嶽國，隨你待滿五年，方能避過一場生死大劫。”
“如今，五年之期已到，劫數已過，般若唯有回到我身邊，回到北嶼國，才能順天而行，平安長大。”
南宮素的目光落在窗外，似是想起了當年與妻兒分離的苦楚，聲音裡多了幾分酸澀，“我與他骨肉分離五年，日夜思念，若不是為了他的性命，我又怎會捨得，將他託付給一個素不相識，滿身殺氣的人？”
蓮曦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指尖的顫抖愈發明顯。
他終於明白，當年南宮素為何不惜許下重金，放下身段，也要將般若託付給他，也終於明白，自己與般若這五年的相依為命，從一開始，就帶著既定的期限，帶著無法違抗的宿命。
他養了五年的孩子，刻進骨血的牽掛，想要拼盡全力留住的牽掛，原來從根源上，就註定了要分離。
所謂的緣分已盡，所謂的逆天改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讓他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可是……”蓮曦的聲音啞得不成調，眼底泛起一層紅意，“他怕你，他不願意跟你走，他只想留在我身邊。”
南宮素輕嘆一聲：“我知道，我知道他捨不得你，也知道你捨不得他，可感情終究抵不過天命，我身為他的父親，首要之事，便是護他周全，如今縱然他再不願，我也必須帶他走，這不是狠心，是無可奈何。”
書房裡的空氣愈發沉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蓮曦望著南宮素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無挽回的可能，他緩緩閉上眼，心頭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南宮素眼底滿是愧疚，輕聲說道：“國師大人，還請你……勸勸他。”
蓮曦看著南宮素堅定的眼神，無奈地垂下眸子，聲音低沉：“我知道了，龍朝節還有幾天，這幾天，我一定會好好勸他的。”
“多謝國師大人！”南宮素感激地說道。
他本想再跟般若說幾句話，可轉念一想，此刻孩子正是情緒激動的時候，多說無益，便也歇了心思。
送走南宮素後，蓮曦轉身回房，還未推開門，便聽到屋裡傳來兩道此起彼伏的哭聲，纏纏綿綿，滿是不捨。
“姐姐，我不要走，我捨不得你！”般若哭唧唧地喊著，聲音哽咽，帶著孩童獨有的惶恐與無助。
“姐姐也捨不得你，嗚嗚嗚……”花錦月哭得比般若還要傷心，聲音裡滿是不甘與心疼。
蓮曦的心瞬間被酸澀淹沒，連呼吸都帶著鈍痛，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推開了房門。
本來一個祖宗就夠難哄的了，如今一下來了兩個，今晚，怕是真要他半條命啊！
花錦月看到蓮曦進來，連忙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語氣焦急地問道：“那個北嶼太子，走了嗎？”
“走了。”蓮曦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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