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放鬆了身體，呼吸平穩，做出一副徹底昏死過去的模樣。但他的右手始終保持著最微妙的彎曲角度，指尖距離劍柄不過半寸，只要稍有異動，隨時都能暴起出劍。
他聽見上官芸輕輕吁了一口氣，語調陡然變了。方才那溫婉和煦的嗓音像被水洗過一般，褪去了所有暖意，只剩下清冷：“雲娘，此番多虧了你。”
楚雲娘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又軟又媚，跟方才席間撫琴時如出一轍，可細聽之下又多了些別的味道：“你對我有恩，何須說這些。”
上官芸的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有恩麼？”
“當然不是。”楚雲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像是湊到了上官芸耳邊，“我對芸妹的情意……嗯……”
尾音拖得又長又膩，帶著一股撩人心絃的意味。緊接著便是一陣曖昧的響動，衣料窸窸窣窣地摩挲，間或夾著幾聲極輕極輕的吮吻。在這香霧繚繞的船艙裡，裴君來聽得後脊樑都僵了。
上官芸和楚雲娘……是那種關係？
這展開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一個是名滿洛城的大家閨秀，一個是醉金闕里的頭牌花魁，這倆怎麼湊到一塊兒去的？
他原以為上官芸頂多是個心思深沉的才女，沒想到還帶這種隱藏設定。洛城的大家閨秀已經玩得這麼花了？
好在那種聲音沒持續太久，很快便歇了。船艙裡只剩下兩道輕微而急促的喘息，此起彼伏地纏在一起。
過了幾息，楚雲娘才又開口，聲音還帶著點未褪的慵懶，語氣卻認真了幾分：“芸妹，你真的想好了？葉家如今雖說不比從前，葉劭也賦閒在家多年了，但葉紅霧畢竟是六扇門四大神捕之一，你就不怕她查出什麼？”
上官芸沒有立刻接話。船艙裡安靜了片刻，她的聲音才響起來，很輕，卻透著一股冷冰冰的決絕：“開弓沒有回頭箭。”
“值得麼？”楚雲娘問。
上官芸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葉紅霧大婚之後就沒回過府，洞房也不曾入。再加上大婚當日那一場鬧劇，她和裴君來的夫妻之名早已形同虛設。只要裴君來消失，再散播出他臨陣脫逃的訊息，葉家為了顏面也不得不切割乾淨。”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到那時，允學哥哥不計前嫌，再向葉家提親，諒那葉紅霧也沒臉拒絕。”
楚雲孃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澀意：“只是苦了你。”
“只要對允學哥哥有利，那就好。”上官芸的聲音恢復了方才的清冷，頓了半拍，話鋒忽然一轉，帶上了點戲謔的笑意，“怎麼，雲娘吃醋了？”
楚雲娘嬌笑一聲，語氣軟得能掐出水來：“奴家哪有吃醋的資格。”
裴君來躺在角落裡，還得維持著那副死豬般的平靜，腦子裡卻已經翻江倒海。
有人惦記他媳婦。
這個“允學哥哥”是哪路神仙？聽這語氣，身份肯定不低。還有，上官芸竟然是個雙？男女通吃？這女人也太生猛了。
另外，原來岳父是賦閒在家，怪不得天天那麼閒。這資訊量著實有點大。
他正消化著這堆重磅訊息，那邊兩人又膩歪了兩句，聲音漸低，似乎又貼到了一處。又過了片刻，上官芸整了整衣裳，站起身來，低聲吩咐楚雲娘：“我先走了。這人你處置一下，別傷他性命，找個地方藏起來便是。等風聲過了，再放他走。”
楚雲娘應了一聲：“芸妹放心。”
腳步聲漸漸遠去，艙簾掀動又落下，上官芸下了船。
船艙裡安靜下來。
楚雲娘似乎沒有急著離開。裴君來能感覺到她還坐在原地，甚至能聽見她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案几上的輕響。過了一會，卻忽然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主上，此人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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