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問擺了擺手，沒再廢話：“把她解開。”
裴君來走上前去。那鐵鏈在他手裡跟紙搓的沒兩樣，隨手一扯便斷了幾截，鐐銬從慕容九的手腕腳腕上脫落，嘩啦一聲掉在地上。他蹲下身，看了看她肩膀上那兩隻鐵鉤，鉤尖深深沒入皮肉。他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左側鉤柄，力道極穩，緩緩往外拔。鐵鉤帶著一絲暗紅的血絲脫出，傷口處卻沒湧出多少血。慕容九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悶哼。這是她自進入義莊以來，頭一回對外界的刺激有了反應。他依法拔出右邊那隻，將兩隻鐵鉤往地上一扔。
宋問吩咐道：“扶她坐好，按住她，固定好她的腦袋。”
季揚名馬上請纓上前：“我來。”
他一步跨到慕容九身側，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手指小心地避開了那兩處傷口，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腦袋。整套動作利落乾淨，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慕容九被擺弄成端端正正的坐姿，雙手垂在身側，腦袋被季揚名固定著，眼珠子卻還能轉動。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面前這些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被人擺佈這件事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沈清荷站在慕容九身後，左手捻著一根細長的銀針，右手輕輕撥開她頭頂的碎髮。宋問退到兩步外站著，目光落在慕容九頭頂的穴位上。他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開口道：“百會，先淺後深。”
沈清荷應聲落針，手法輕而穩。銀針刺入百會穴，她拇指輕輕捻動針尾，銀針以極細微的幅度震顫起來。
“神庭。”
“上星。”
“頭維。”
宋問報穴位的速度不疾不徐，沈清荷下針的節奏與他的聲音嚴絲合縫。一連數針刺入慕容九頭上的各個要穴，針尾在燈火下微微顫動，發出極細的嗡鳴。宋問在旁看著，微微頷首。自己這徒弟的本事確實厲害，指力、角度、深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已經隱隱有了青出於藍的意思。
慕容九的眼珠忽然動了一下。
那雙眼原本渾濁無神，此刻竟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浮了上來，恢復了一絲絲的靈動。她的目光緩緩轉動，從宋問臉上移到季揚名臉上，又移到嶽山、李青青、王堡身上，最後定在了唐飛那邊。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唐飛臉上，一瞬不瞬。
唐飛的呼吸停了一拍。那張始終沒什麼溫度的臉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看向宋問，眼神里帶著壓抑的期待。
宋問沒有停，又報了一個穴位。
這一次，沈清荷的手指在針尾上頓了一下。她猶豫了，側頭看了宋問一眼，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絲疑惑。
宋問眉頭微皺：“還等什麼？”
沈清荷吸了一口氣，手腕一沉，針尖沒入。
慕容九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
她的眼睛向上翻起，眼白一片，露出大片駭人的眼白。季揚名差點沒按住她，兩條手臂的肌肉繃得青筋暴起，才勉強將她按住。她整個人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劇烈地抽搐了兩息，然後突然鬆弛下來。所有的力氣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她軟軟地靠在季揚名手裡，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
然後她再次看向唐飛。
這一次，她的嘴唇動了。那兩片乾裂的嘴唇張了張，喉嚨裡滾出一個沙啞而模糊的音節。她又試了一次，聲音更清晰了些。
“唐飛。”
唐飛的臉上浮現出莫大的驚喜。那張常年繃著的冷臉此刻像是被人鑿開了一道口子，裡面的情緒一股腦兒地湧了出來。裴君來在旁邊看著，心想原來這張冷臉也能做出這種表情。
可下一瞬，慕容九忽然尖叫了一聲。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深處撕裂開來。她猛地一甩頭，季揚名的手被震開，整個人像是被一匹發狂的野馬掀翻，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慕容九的身子彈起來，右手五指張開，直直地抓向身後離她最近的沈清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