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鼓聲起，九人同時動了起來。
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從一開始便透出一股與尋常舞姬截然不同的凌厲。長劍揮舞間，銀光霍霍，身隨劍走，腰肢扭轉間裙襬飛揚，赤足踏地，鈴聲清脆。劍尖挑起時直指蒼穹，落下時又如靈蛇探淵，帶著一股凜冽的勁風。
裴君來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住。
這哪裡是舞蹈。擲劍凌空，繞身承接，劍光在她們身周盤繞如龍蛇蜿蜒。兩隊人交錯對刺，劍刃相擊，發出細密的金屬碰撞聲，攻防之間竟有章法可循。
“這算cosplay？”裴君來不自覺脫口而出。
“可素什麼？”朱大雄嘴裡含著一塊醬肉，口齒不清地轉過頭來。
“沒什麼。”裴君來收回目光，“這些女子，劍法不錯。”
他不是恭維。以他滿級天外飛仙的底子，單憑眼力便足以躋身劍道名家之列。這九名劍姬的底子，絕非花拳繡腿。每一劍刺出，腕力、角度、步伐、節奏，都透著紮實的根基。若是換上真正的殺招，這幾人怕不比尋常江湖好手差。
紅姑在一旁聽了，笑著接話：“裴公子好眼力。這九位姑娘可是咱醉金闕的招牌，喚作‘九鳳’，從小便請名師調教。別家舞的是身段，咱家舞的是真功夫。公子您瞧，這滿堂的客人，一大半都是衝著她們來的。”
裴君來“嗯”了一聲，又看了一會兒。這九人的劍舞確實是好，且好得有些過分了。青樓裡養一隊能舞劍的姑娘倒不稀奇，稀奇的是個個都有此等根基。從小培養？那得費多大的心力銀錢。醉金闕養這批人，總不至於就為了讓客人看個樂子。
一曲終了，九名劍姬收劍而立，齊刷刷行了禮，退下臺去。滿堂喝彩聲如雷。
裴君來收回目光，又和朱大雄喝了幾輪。酒意漸漸上頭，朱大雄的話匣子便徹底關不住了。他摟著裴君來的肩膀，噴著滿嘴酒氣，唾沫橫飛：“裴兄啊，我大雄知道你……你不容易！堂堂七尺男兒，哎……你這日子……苦啊！”
兩個姑娘被逗得咯咯直笑。裴君來面無表情地端杯喝酒，心想，你可少說兩句吧。
朱大雄卻渾然不覺，猛地一拍桌子：“不行！我朱大雄今天一定要讓恩公盡興！”說著便往門口走去，“我再去叫一個來，保準讓裴兄滿意！”
“朱兄，不必了——”裴君來伸手去拉，朱大雄那圓滾滾的身影已經晃出了門，拉都拉不住。
他迎面便撞上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方才舞臺上劍姬的裝束，面紗遮臉，腰間佩劍。朱大雄醉眼朦朧，哪管對方是誰，一把將人拽住，嘴裡還嚷嚷著：“來來來，進來！就你！好好服侍我恩公，重重有賞！”
裴君來抬眼，正對上那女子的視線，心裡陡然一緊。
不對。高手。
對方的眼神同樣驟然一縮。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人都本能地繃緊了身體，像兩隻在黑暗中驟然相遇的猛獸，隨時準備出手。
朱大雄渾然不覺，還在那兒張羅：“愣著幹什麼，坐啊！我跟你說，好好服侍我恩公……”
兩人像是被這道大嗓門硬生生拉回了現實，互相對視了一眼。
只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判斷：誤會。
那女子沉默了一瞬，緩緩在裴君來身旁坐了下來。動作自然，卻刻意與他隔開了一截距離。
朱大雄不滿意了，指著那女子道：“你坐那麼遠做什麼？坐過去點啊，你離……”
裴君來眼疾手快，一把端起酒杯塞進朱大雄手裡：“來，喝酒，喝酒。”
朱大雄被這一打岔，後半截話便嚥了回去，樂呵呵地碰杯去了。
裴君來心裡罵了一句：你再多說兩句，今晚這裡得死一個，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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