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上，裴君來忽然問了一句：“王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你大可以一走了之，出了洛城，天高海闊，誰也找不著你。哪怕真放心不下朱大雄，差個人遞個話給我就是。你何必親自留下來蹚這趟渾水？”
這話問得直接，王青花沉默了片刻。
裴君來之所以有此一問，倒不是閒著沒事幹。江湖上有起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這位“毒手羅剎”，其實並不用毒，叫她“毒手”，是因為她手段毒辣，殺性極重。雖說死在她手上的大多是江湖中人，沒聽說她濫殺無辜，但跟“好人”二字也實在沾不上邊。這些都是這幾天裴君來向葉青霞打聽來的。朱胖子純屬戀愛腦上頭，才覺得這女人不是壞人。
面罩遮著，看不清王青花的表情。過了幾息，她才開口：“我欠他一條命。”
裴君來看著她，抿了抿嘴：“只是因為這個？”
王青花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幾分惱怒，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不該戳的地方。但眼下她畢竟有求於人，那口氣頂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別過臉去，權當沒聽見。
裴君來沒再追問，心說這胖子倒也沒白忙活。
兩人一路無話，腳步不停。穿街過巷，七拐八繞，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摸到了一處院子外。那院子坐落在城西一條偏僻的巷子裡，圍牆不高，從外頭看再尋常不過。
王青花壓低聲音：“就是這兒。”
她左右掃了一眼，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壁虎般貼上了牆頭，翻身便上了附近一處屋頂。裴君來有樣學樣，凌波微步輕輕一點，人已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她身旁。
兩人趴在屋脊上，俯身往下看。
院子不小，但裡靜悄悄的，看不到人影。院子裡房屋的窗門都關得嚴嚴實實。王青花壓低聲音道：“就是這裡。我當初就是在這院子裡聽到喬多跟人談那藥方的事。當時這地方駐紮著不少高手，裡裡外外都有人守著。”
裴君來目光在院子裡掃了兩圈，整個院子太安靜了，不過此時離得遠，也不知道房子裡是否藏著人：“那個喬多，長什麼樣？”
王青花想了想：“四五十歲，面白無鬚，說話帶著南方口音。穿得倒是講究，綢緞袍子，手上還戴著個玉扳指，看著像做買賣的。”
“他住這兒？”
“不是，只是偶爾來這裡，神神秘秘的，一般都是約了人談事情才出現。”
王青花的語氣裡透著一絲不安，“現在看這架勢，看來這裡已經被棄掉了。”
“先別下去。”他說，“等六扇門的人到了再說。”
王青花點了點頭。
另一邊，葉青霞正往六扇門衙門趕。這丫頭腳程不慢，心裡又急，走起路來帶風。可剛過兩條街，迎面就撞見了一個熟人。
“端木捕頭！”葉青霞眼睛一亮。
來人極高極瘦，兩條手臂尤其長，正是六扇門金牌捕頭端木錯。他見了葉青霞，那瘦長的臉上難得擠出一絲笑容：“葉二小姐這麼風風火火的，是要去哪兒？”
葉青霞對這位威名遠播的金牌捕頭印象頗深，當即湊上前去：“端木捕頭，你在這剛剛好，朱記酒樓的朱大雄被綁架了。”
端木錯聽後，眉頭微微一皺，抬手示意她先別急：“這裡人多口雜，葉二小姐隨我來。”
他指了指街旁一條窄巷。葉青霞不疑有他，點頭跟了過去。
進了小巷，四下無人。葉青霞把事情細細說了一遍，特別提到可能與天理教有關的藥方，末了抬頭看他：“端木捕頭，你記得一定告訴我姐。我先過去了，我姐夫還等著呢。”
端木錯點了點頭，神色鄭重：“你放心，我一定轉告葉神捕。”
他說完，忽然目光越過葉青霞肩頭，面色驟變，低喝一聲：“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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