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側耳聽了一下巷口外的動靜，對方已經擺開了陣勢。
從牆洞到巷口，不過二十來步的距離。四人踏著滿地的屍首和碎磚，走出了後巷。
巷子外面是一條大街。月光把街面照得白茫茫一片，也讓對面那些人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投在地上。
嶽長空站在最前面。兩肩極寬，腰間粗壯，整個人站在那兒像一堵移動的城牆。他身後半步是赫連野，高大粗獷，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杆比人還高的長槍。
楚雲娘站在嶽長空身側。她一襲水紅薄衫，格外扎眼。月光落在她臉上，那張明豔的面孔上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波流轉間，目光在裴君來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向他身後。
四人身後，還有九名女子。裴君來一眼就認了出來——清一色的鵝黃短裙，腰束細帶，赤足，足踝上銀鈴輕響。正是醉金闕那晚表演劍舞的九鳳劍姬。
再往後，黑壓壓一片嘍囉，少說也有三十號人。
而在嶽長空身旁，立著一個全身罩在墨色斗篷裡的身影。斗篷的帽沿壓得極低，一張銀面具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晦暗不明，叫人看不出半分情緒。
端木錯的目光掃過對面，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楚雲娘臉上，失口出聲：“楚雲娘？你怎麼會在這裡？”
楚雲娘偏了偏頭，笑吟吟地看著他：“怎麼，端木捕頭見到我很意外？”
“你應當在六扇門大牢裡。沒有葉神捕的手令，誰也動不了你。你怎麼出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朝那個銀麵人飄了過去。那具斗篷下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胖瘦，可端木錯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事跟此人脫不了干係。能在六扇門大牢裡把人弄出來的，整個洛城掰著手指頭也數不出幾個。
楚雲娘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夜風裡飄蕩，又軟又媚，像情人的耳語。
“當然是你端木捕頭把我放出來的。”她說著，抬起左手，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下巴，“你忘了嗎？夜裡換班的時候，是你拿著葉神捕的手令來接我出去的。手令上還有六扇門的印鑑呢。怎麼，睡了一覺就記不得了？”
端木錯整個人僵住了。
他怔了一息，腦子轉了好幾圈才反應過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凍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替罪羊。
這是讓他當替罪羊。有人把楚雲娘從牢里弄出來，再用他的名義偽造一份葉神捕的手令。等事發之後，他端木錯就是那個“私放天理教要犯的內應”。到時候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他張了張嘴，嗓子卻幹得發不出聲。
楚雲娘沒再理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裴君來身上。她那雙杏眼彎成月牙狀，笑意裡摻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公子，我們又見面了。”她的聲音軟糯得像一塊化不開的酥糖，“我還沒去找你討那一劍的債，沒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裴君來打量著她右肩的位置，語氣不鹹不淡：“楚壇主的肩膀好利索了？”
楚雲孃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託裴公子的福，還留著個疤呢。”
她的目光從裴君來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的人影上。
“是你！”
這一聲比方才對裴君來的招呼高出了好幾個調。
“這不是玄火教的聖女閣下麼？居然還敢待在洛城。”楚雲孃的目光在丁玲瓏身上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上次那藥好受嗎？我想那藥的滋味應該不太好。聖女找誰解的毒？那毒不找男人交合可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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