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裡，沈清荷正幫宋問收拾行李，把幾件換洗衣衫疊好放進櫃子裡。宋問坐在桌旁，手裡端著茶盞，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開口：“清荷。”
沈清荷應了一聲，沒回頭。
“你對那裴君來，是不是有意？”
沈清荷疊衣服的手一頓，耳根騰地紅了。她轉過身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師父，您怎麼突然說起這個……哪有的事。”
宋問把茶盞擱在桌上，語氣淡淡的：“沒有最好。我聽說他婚事已經退了，不過此人並非良配。”
沈清荷愕然地看著他，手裡的衣服都忘了放下：“師父，您之前不是還打算……”
“那是我看走眼。”宋問打斷她，“我本以為他是個讀書人，知書達理，規規矩矩。可他出手狠辣，殺人無算，行事莽撞，不顧後果。這樣的人，不是能託付終身的良配。”
沈清荷急了，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裴公子不是那樣的人！他殺的都是窮兇極惡的殺手，在青草村出手也是為了救人。那是俠義之心，怎麼到師父嘴裡就成了莽撞？”
宋問怔了一下。他這徒弟從小養在膝下，從來都是溫順聽話，這還是頭一回當面反駁他。他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帶了怒意：“你年紀輕輕，見過多少人？會看什麼人？為師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什麼人該交什麼人不該交，我比你清楚。聽為師的，不要跟此人走得太近。”
沈清荷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已經泛了紅。她沒再爭辯，轉過身去，背對著宋問，把被褥抖開，一下一下地鋪著。動作比平時重了許多，被角摔得啪啪響。
宋問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一陣，到底緩了口氣，把聲音放軟了些：“清荷。”
沈清荷嗯了一聲，沒轉身。
“其實你師兄心裡一直有你。”
沈清荷鋪被子的手停了一下。
宋問接著說：“雖然他如今已經娶了妻，但你嫂子賢惠大方，容得下人。你若願意，進了門也不會受委屈。名義上是妾，可你師兄的為人你也知道，他一定會待你極好。到時候你相夫教子，生活無憂，比跟著那些打打殺殺的江湖人強了百倍。”
沈清荷猛地轉過身來，眼圈紅透了，聲音發顫，卻咬字極重：“夠了，師父。我對師兄只有兄妹之情，絕無其他念想。這種話，您以後不要再提了。”
她說完便衝了出去，門在身後“砰”地一聲合上。
宋問坐在桌旁，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走廊上，沈清荷低頭快步走著。迎面季揚名正從自己房間出來，看見她，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沈姑娘，我正想去找你，方才在街上買了幾樣果子，想著你喜不喜——”
沈清荷從他身旁徑直走過，腳步不停，連頭都沒偏一下。季揚名伸出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僵在那裡。
沈清荷回到自己房裡，門一關，趴在床上，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淌。她咬著枕頭，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她不明白師父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以前師父雖然也念叨她的婚事，可從來沒說過讓她去給師兄做妾這種話。怎麼如今……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忽然又想起裴君來。今天在街上他一個人擋在所有人面前的模樣，還有義莊那晚握著她的手時掌心的溫度。她心裡那團亂麻像是被人扯住了線頭，越扯越緊，越緊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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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玄火教在雲武城的落腳處。
白素羅歪在安沙懷裡，兩條胳膊環著他的脖子，整個人軟得像沒有骨頭。她的臉頰還帶著些許腫脹的痕跡，可那股子媚態卻絲毫不減，聲音又甜又膩：“堂主，那個丁玲瓏，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您下不來臺，分明是仗著教主的寵信狐假虎威，一點也沒把堂主放在眼裡。堂主您可是大長老的左膀右臂，教中誰不知道您的分量。她一個黃毛丫頭，憑什麼對您指手畫腳？”
安沙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擱在白素羅的腰側，五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揉捏著。他聽著白素羅的話，眼睛眯了眯，沒接茬。
白素羅見他不表態，又往上貼了貼，嘴唇湊到他耳邊：“屬下今天受的委屈不算什麼，可您是堂主，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駁您的面子，這傳出去，您以後怎麼帶人？屬下是替您不平。”
安沙垂著眼看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倒是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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